第136章 当记忆成为城市网络(1/2)

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树梢晃了两下,掉下来一片枯黄的叶子。

苏清影的视线没动,还死死锁在那根空荡荡的树枝上。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线,那种想说话却找不到声带震动频率的焦躁,让她的鼻翼微微翕动。

沈夜靠在门口,手里那盒烟已经被捏扁了。

他没过去打扰。

这时候哪怕一声咳嗽,都可能震碎她好不容易聚起来的那点精神气。

苏清影放在膝盖上的右手突然动了。

食指指尖抵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布料被压出一个小坑。

横,长撇,口。

是个“启”字。甲骨文的写法,像一只手正在推开一扇门。

写完第一遍,她停了一秒,又开始写第二遍。

指尖划过布料的沙沙声在死寂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接着是第三遍,第四遍……速度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重,直到指甲把那一小块布料磨得起毛,甚至抠进了肉里。

沈夜觉得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酸劲儿直冲鼻腔。

这不是在练字。

这是大脑皮层在被格式化之前,神经末梢最后的疯狂挣扎。

就像电脑蓝屏前,风扇会发了疯一样狂转。

不管是玉簪、盲文还是那个倒霉催的磷粉阵,载体只要是死的,就总会被销毁。

只要“守默会”那个名为“文明免疫”的杀毒软件还在运行,单点的存储就是个笑话。

既然单机存不住,那就搞分布式云存储。

沈夜转身离开病房,脚步很轻,但落地的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两小时后,印刷厂地下密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纸浆味和廉价油墨的臭气,混着金属工具冷却时散发的铁腥。

墙上贴满了这两天从各个渠道搜罗来的剪报、打印纸,甚至还有几张写在餐巾纸上的潦草涂鸦,边缘被汗水浸得微微卷曲。

沈夜咬着半截没点燃的烟,视线在这些杂乱的信息间跳跃。

“地铁三号线广播故障,早高峰循环播放《封神演义》残篇评书,技术排查显示设备正常。”

“城南儿童公园翻修,水泥地面未干时浮现诡异浮雕,引发三名工人集体幻视,声称看见了‘会说话的鼎’。”

“市二模物理试卷,三道大题的空白处莫名显影出楔形文字,监考老师当场昏厥。”

这些都不是他干的。

昨晚那场仪式,他只是把“火种”撒了出去。

原本以为会被扑灭,没想到这火种没烧在纸上,而是直接烧进了人的潜意识里。

当知识不再依赖语言、文字这种显性载体,它就变成了一种直觉,一种本能,一种看一眼就能“意会”的病毒。

沈夜吐掉嘴里的烟蒂,那烟蒂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旁。

比起守着一个随时会崩溃的硬盘,把数据写入整个城市的操作系统才是正解。

他抓起桌上那个帆布包,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包里装着七八个铜铃,那是他连夜改的。

里面的铃舌被换成了某种合金震荡片,摇起来没声音,但能发出一种特定频率的次声波。

这种频率,能跟“残响”共鸣。

这些铃不是发声的,是收音的——也是发信机。每一声“共鸣”,都在给城市的记忆操作系统写入一行新代码。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沈夜跑遍了半个城区。

他在地铁站找到了那个曾用手机录下评书的上班族,在电子城堵住了那个修广播的技术员,最后在老茶馆的后厨,找到了那个正盯着茶叶沫发呆的老大爷。

没废话,没解释。

沈夜把铜铃往他们手里一塞,只留下一句神棍得不能再神棍的话:“觉得脑子发痒的时候,就摇一下。别管你想到了什么荒唐玩意儿,那就是真的。”

那个修广播的技术员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刚想把铃铛扔回来,手指碰到铃身的那一刻,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透过沈夜的肩膀,看到了一片并不存在的浩瀚书海。

沈夜没等他回过神,压低帽檐,转身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

这就对了。只要种子埋下去,浇水的事儿,老天爷会管。

与此同时,城西那座已经被烧了一半的儿童迷宫。

裴烬站在迷宫正中央,脚下是焦黑的塑胶颗粒,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像踩碎了无数微小的骨头。

他手里那柄一直不离身的拂尘,此刻秃得只剩几根毛,看起来滑稽又狼狈。

他盯着脚下的一块残砖。

那上面有一道被高温烧融的痕迹,扭曲得像是个鬼画符。

按照守默会的律令,这是“乱码”,是必须清除的污染。

可就在他的视线接触到那痕迹的一瞬间,脑子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突然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了一下。

一段清晰无比的信息,没有任何前置铺垫,直接在他脑海里炸开:“此碑非石,乃心象之锚。凡触之者,皆可见真知。”

裴烬猛地摇头,想把那段话甩出去——可它扎得比钉子还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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