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当记忆成为城市网络(2/2)

他没读过这行字。

他发誓这辈子没见过这段话。

但这意思就像是他与生俱来的记忆,甚至比他记得自己叫什么还要清楚。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昨晚做的那个梦。

梦里他在疯狂抄写那一本本被他亲手烧掉的《守默志略》。

早上醒来,枕边竟然真的有几粒还没散去的墨灰,指尖捻过,留下淡黑色的印痕。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通讯器疯了一样震动起来。

接通,对面传来下属带着哭腔的吼声:“首座!总坛出事了!禁书焚化炉……它自己着了!里面没书,全是空的,但那火就是灭不掉,而且……而且烟飘出来形成的形状,全是字!”

裴烬的手一抖,通讯器砸在地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他们一直在删库,却忘了人类的大脑本身就有云备份功能。

现在,那个叫沈夜的疯子,把恢复键给按了。

这就是遗忘的代价。

当你想彻底抹杀一样东西的时候,它的反作用力会把你连骨头带肉都给碾碎。

深夜十二点。

城市上空原本厚重的云层突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分布在全市的三十七座老式钟楼,像是约好了一样,在同一秒钟敲响。

“当——”

这声音不属于任何一个时区,沉闷,古老,带着一种让人牙酸的穿透力,仿佛从地底深处爬出的低语。

气象局的卫星云图监控室里,值班员刚想打个哈欠,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屏幕上,本市上空的云层正在快速流动,不是被风吹的,而是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拨弄。

那些云团缓缓聚拢,拼成了一个巨大的、覆盖了整个城区的符号。

那不是甲骨文,也不是金文,那是一种从未出现过,但所有人一眼就能看懂的符号。

意思是:知者不焚。

市医院,302病房。

沈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削着一个苹果,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线,垂在半空,断而未落。

病床上,苏清影紧闭的双眼下,睫毛剧烈颤抖着,如同被电流击穿的蝶翼。

窗外的钟声传进来的那一刻,她颅内像有一万卷竹简在烈火中翻腾,焦臭与墨香混作一团。某一瞬,所有碎片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吐出了一句梦呓。

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地,但每个字都咬得字正腔圆。

“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

这是《易经·系辞》里的句子。

沈夜的手一顿,刀刃切进了拇指,血珠子冒了出来,混进红红的苹果皮里,触感温热黏腻。

他没管伤口,只是反手握住了苏清影冰凉的手掌,把那个削好的苹果塞进自己嘴里,狠狠咬了一口,嚼得咔嚓作响,甜腥与铁锈味在口腔里交织。

忘了字?忘了怎么说话?

没事儿。

这整座城市,所有的风声、钟声、甚至是云流动的轨迹,现在都是你的外挂硬盘。

你想忘都忘不了。

沈夜站起身,把剩下的半个苹果放在床头柜上。

苏清影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稳绵长,眉宇间那股纠结的死结终于散开了。

这局稳了。

但这只是个开始,守默会的那帮老古董一旦发现单纯的物理清除失效,肯定会动用更恶心的手段。

比如,直接修改底层逻辑。

他得去补给一下,脑子转了一整天,糖分严重不足。

沈夜推门而出,走廊里的灯光惨白得有些晃眼,映得他指尖的血痕泛出暗红。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走出了住院部大楼。

夜风很凉,吹在身上有点刺骨,袖口残留的血腥味被冷风一激,愈发明显。

走出医院大门时,他脚步微顿——街道出奇地安静,连远处高架上的车流声都模糊了。

抬头,云层正缓缓旋转,尚未成形,但已有异动。

第一声钟响传来时,他正站在便利店斜对面的斑马线中央,鞋底黏着一片湿漉漉的落叶。

那声音像从颅骨内部响起,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没停下,继续往前走。

他们在天上写字?好啊。

那就让所有人都看见。

他在路边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停下,自动门感应到有人,“叮咚”一声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