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视觉优先级污染(2/2)
果然如此。
对抗这种“完美化替代”的最强武器,不是什么神兵利器,而是这一段原始、脆弱、甚至有点狼狈的记忆。
只有这种充满瑕疵的“人味”,才是那个追求完美的怪物无法模仿的。
沈夜迅速从背包里翻出一套改装过的微型扩音器,熟练地接线、调试——金属接口咬合时“咔”一声轻响,电流窜过导线,扩音器外壳微微发热。
他把这套设备藏在了画室通风管道的最深处,并设定了定时循环播放。
这种“广播”会顺着城市的地下管网和某些特殊的频率,传递到全城几个曾经发生过“影户”事件的节点——老宅、殡仪馆,还有图书馆的地下室。
每一声带着痛楚的“我还活着”,都会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这个世界的认知底板上,告诉所有人:这才是真货。
当晚,社交媒体上炸开了锅。
几个同城热搜词条莫名其妙地窜了上来。
#镜子里的人不听话#
#你有没有觉得刚才那一跪很想哭#
有人上传了视频,画面晃动得很厉害。
视频里,一个年轻女孩站在洗手间镜子前,她举起左手去拿牙刷,可镜子里的倒影却慢条斯理地举起了右手——镜面泛起水波纹般的畸变,玻璃深处传来指甲刮擦的“吱嘎”声。
女孩吓得尖叫,手机掉在地上,镜头正好对着天花板,录下了一段诡异的对话:
“别怕,我只是在帮你纠正错误。”镜子里的声音竟然和女孩一模一样,只是语气冷静得可怕;声波震得天花板灯罩嗡嗡共振,灰尘簌簌落下。
而在另一段监控录像里,繁华的步行街上,几个正在逛街的路人毫无征兆地扑通跪地。
他们没有受伤,也没有被袭击,而是满脸泪水,对着空无一物的空气哭喊:“对不起……我不该觉得你是假的……对不起……”哭声嘶哑,喉咙里泛着血沫的腥气。
沈夜坐在漆黑的剧本杀店里,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蓝光映在瞳孔里,像两簇幽冷的鬼火;他划动屏幕的手指冰凉,指腹按在玻璃屏上,留下细微水汽凝成的雾痕。
这不是什么信徒觉醒。
这是“集体认知”的反噬。
那些曾经怀疑过“沈夜”真实性,或者对那个完美替身产生过一丝向往的人,正在被现实惩罚。
那个怪物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只有信它,才是正常的。
凌晨三点,市立图书馆。
这座城市巨大的知识坟墓在这个时间点显得格外阴森。
沈夜避开了所有的监控,熟门熟路地摸进了特藏部。
这里是苏清影的地盘,空气里总是有股淡淡的樟脑丸和陈纸味——樟脑是清冽的药香,陈纸则泛着霉斑与浆糊混合的微酸,吸进肺里,喉头微微发痒。
他在苏清影常坐的那张红木桌子上,轻轻放下了一本黑皮笔记本。
笔记本是空白的,只有封面上用红笔写着一行字:“如果你还记得我,请写下一件事——一件只有我知道的糗事。”墨迹未干,指尖轻触,微黏,带着铁锈红的微腥。
然后他关掉了手电筒,像一只黑猫一样,无声无息地退到了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他在赌。
赌苏清影的记忆宫殿足够坚固,赌那个总是温温柔柔给古书修补虫洞的姑娘,还没被这漫天的谎言蛀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那本静静躺在桌上的笔记本忽然无风自动,“哗啦啦”翻了几页——纸页摩擦声干涩锐利,像枯叶在石板上刮擦。
一支搁在笔筒里的钢笔自行跳了出来,悬在纸面上,颤抖着落下。
黑暗中,一行娟秀却略显凌乱的字迹缓缓浮现,每一个笔画都像是用尽了全力:
“你第一次来借《山海残经》的时候,把速溶咖啡洒在了第三页,却红着脸跟我胡扯说是屋顶漏下来的雨水。”
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持续了足足七秒,墨迹在纸上微微凹陷,指尖抚过,能感到纸纤维被撑开的微韧感。
沈夜盯着远处那一点微弱的反光,喉头猛地一紧,眼眶有些发酸——咸涩的液体涌上眼角,视野边缘微微模糊,睫毛颤动时带起细微气流。
那是真的。
那天他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那是他这辈子最想删掉的黑历史之一。
但这行字,却是苏清影尚未沉沦的最有力铁证。
就在他深吸一口气,准备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时候,异变突生。
“嗡——”
整栋图书馆大楼的灯光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瞬间驱散了所有黑暗——强光灼得眼球剧痛,泪水不受控涌出,视野里炸开一片惨白光斑。
特藏部里,成千上万本古籍像是受了惊的鸟群,同时在书架上疯狂翻页,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哗声,纸页扇动带起的气流卷起尘埃,呛得人喉头发紧。
无数黑色的墨字从书页里挣脱出来,腾空而起,密密麻麻地悬浮在半空,扭曲、重组。
它们在空中拼成了一句巨大而压抑的话,每一个字都有人头那么大,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你不在的时候,我们一直在等你回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花板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细缝。
一滴猩红的血珠垂直落下,不偏不倚,正正好好滴在桌上那本笔记本的中央——血珠撞击纸面的“嗒”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敲在耳膜上;血迹迅速晕染开来,像是一朵盛开在雪地里的红莲,瞬间吞噬了那句关于咖啡和雨水的字迹;墨与血交融处,蒸腾起一缕极淡的、带着铁锈与檀香混合的热气。
清晨六点十七分。
公交站台旁,一名穿着廉价西装的上班族正低头刷着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得他脸色发青;他机械地用拇指划过屏幕,一遍又一遍,动作僵硬得像个坏掉的木偶——指甲盖泛着死灰,指关节僵直,每一次抬手都发出轻微的“咔”声,像生锈铰链在强行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