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第十九号容器手记(1/2)

清晨六点十七分,第四次重复。

公交站台旁,那名上班族盯着手机屏幕,瞳孔微微涣散——视野边缘泛起薄薄的灰翳,像蒙了一层隔夜水汽的镜片;耳道里嗡嗡作响,是地铁远去后残留的低频震颤,混着自己太阳穴突突的搏动声。

屏幕上是一条被加粗标红的新闻推送:市民热议:剧本杀店主是否已被替身取代?。

新闻配图很缺德,左边是沈夜叼着烟、胡子拉碴在锁店门的抓拍,看着就像个刚通宵完的网瘾青年;右边则是一个神情坚毅、身姿挺拔的男人站在火场废墟前,就连衣角的焦痕都透着一股悲剧英雄的美感——照片边缘微微发烫,指尖划过时竟有灼肤的错觉,仿佛那火是真的烧到了屏幕表面。

评论区已经被刷爆了,点赞最高的一条赫然写着:虽然但是,右边那个看起来更有领袖气质啊,如果是真的,我选右边。

上班族皱了皱眉,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像是卡顿了;指腹下意识摩挲着玻璃冷滑的弧面,却摸到一丝不易察觉的黏滞——不知是汗渍,还是屏幕涂层在晨光里析出的微盐结晶。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对面便利店的落地窗,正好看到一个清瘦的身影从窗前走过。

是沈夜。

那个穿着黑色卫衣,走路还有点驼背的真沈夜——肩胛骨在薄布料下微微耸动,像一对收拢的、疲惫的蝶翼;脚步碾过湿漉漉的梧桐落叶,发出细微而真实的嚓声,混在远处早班公交气泵泄压的嗤——里。

然而,当视线落在便利店反光的玻璃上时,上班族的呼吸猛地一滞。

玻璃里的那个倒影并没有驼背,反而站得笔直,甚至在他看向它的时候,那个倒影竟然停下脚步,侧过头,对他优雅地点头致意。

那种笑容,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嘴角上扬的角度——连眼角细纹的走向都严丝合缝,可偏偏没有温度,像一张覆在活人脸上、精心烧制的青瓷面具。

卧槽……上班族惊得往后退了一步,鞋跟磕在水泥台阶边缘,发出空洞的咔一声;小腿肌肉骤然绷紧,膝盖后方传来一阵酸麻的抽搐。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玻璃上只有空荡荡的街道倒影,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被晨雾洇开的、湿漉漉的灰白。

眼花了?没睡醒?他嘟囔着,心跳却快得像擂鼓,胸腔里闷着沉沉的回响,耳膜被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撑得发胀。

他伸手去摸口袋里的公交卡,指尖触碰到的却是一张硬质卡纸——边缘锐利,带着金属般的凉意,表面覆着一层极细的、几乎不可察的颗粒感,像某种活物蜕下的鳞屑。

他没拿出来细看,只当是刚才别人塞的传单。

但他并没有注意到,那露出来的一角是纯黑色的,上面印着一行暗金色的细小文字:第十九号容器招募令。

市电视台,信号控制室。

沈夜像只壁虎一样贴在通风管道口,手里捏着那个从守默会搞来的频率扰断器。

这玩意儿是个违禁品,操作极其复杂,稍有不慎就会把自己脑浆子烧成豆腐脑——掌心已沁出一层滑腻的冷汗,顺着金属外壳蜿蜒而下,留下几道微亮的湿痕;鼻腔里充斥着电路板过热散发的、微甜的臭氧味,混着铁锈与陈年灰尘的干涩气息。

这种高科技真是让人头秃。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手上动作却极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边缘嵌进橡胶握把的凹槽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随着几根红蓝线路被暴力短接,控制台上的红灯瞬间转绿,同时爆出一串刺耳的滋啦——噼啪!电弧爆鸣。

早间新闻正在播报关于某某街道积水的新闻,画面毫无征兆地一闪,变成了滋啦作响的雪花屏——那声音不是电子杂音,而是无数细小冰晶在耳道内高速摩擦的锐响,尖利得令人牙根发酸。

下一秒,沈夜那张略显苍白、带着黑眼圈的脸出现在全城数千个家庭的电视屏幕上。

背景是一片还在冒烟的废墟,那是他特意选的景——那个完美替身最喜欢摆拍的地方;镜头推近时,能闻到画面里飘出的、若有似无的焦糊味,混着雨水打湿灰烬的土腥气。

我是沈夜。

他的声音没有那个替身那么浑厚有磁性,甚至带着点刚熬完夜的沙哑——喉结上下滚动时,能听见软骨摩擦的微响,像砂纸刮过生锈的铁皮。

如果你现在看到的我,动作流畅、表情完美、毫无破绽——那很可能是假的。

沈夜对着镜头扯起嘴角,笑得有点痞;左臂衣袖被猛地撕开,嘶啦——一声布帛裂开的锐响炸在麦克风里,震得观众耳膜发麻。

镜头拉近,那是一条令人触目惊心的胳膊。

烧伤、贯穿伤、甚至还有像是被野兽撕咬过的旧痕,这些伤疤层层叠叠,像是一张丑陋却真实的地图——皮肤表面坑洼不平,有些凸起处还泛着新生组织的粉红光泽,指尖抚过影像,仿佛能触到那凹凸的灼热与粗粝。

真正的我,是由十六次死亡堆出来的。我也想长得帅点,但我没那功夫去整容。沈夜指着那些伤疤,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声音却压得更低,像钝刀刮过石板,痛觉不会骗人,记忆不能搬运。想当我的替身?先去死个十几次再来跟我谈资格。

说完,他按下手中录音笔的播放键。

那段在镜屋迷宫里濒死时录下的、带着颤抖和粗重喘息的我还活着,瞬间通过广播频段响彻全城——不是播放,是直接钻进颅骨,在脑沟回里反复弹跳:吸气时气管痉挛的嗬…嗬…、唾液呛入肺叶的闷咳、指甲在镜面刮擦的嘎吱声……每一声都裹着濒死的铁锈味,真实得令人作呕。

三秒后,信号被切断,屏幕重归雪花。

沈夜扔掉发烫的扰断器,金属外壳砸在水泥地上,发出当啷一声闷响;转身消失在黑暗的安全通道里,身后只余下通风扇叶片转动的、单调而持续的呜——呜——声。

他知道,这一巴掌虽然打不疼那个庞然大物,但足够在某些人心里种下一根刺。

完美的东西总是让人敬畏,但只有残缺,才让人觉得活着。

老城区,一家废弃的旧照相馆。

这里是沈夜临时的老鼠洞。

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影户受害者的照片,每一张脸都在笑,笑得千篇一律——油彩颜料在潮气里微微发软,凑近能闻到一股甜腻的、近乎腐败的樟脑与松节油混合气味;指尖拂过相纸表面,触感黏滞,像蹭过一层半干的糖浆。

沈夜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水流冲刷口腔的清凉感格外鲜明;启动了角落里的老式幻灯机。

这是他用第十二次死亡获得的残响能力改造过的回溯投影仪。

随着齿轮转动的咔哒、咔哒……声,十六段关于他自己死亡的残响影像被逐一投射到发黄的墙面上——胶片在强光下微微升温,空气里浮起细微的、烤焦胶质的微苦气息。

溺水、火烧、坠楼、被肢解……

每一幅画面都是一次惨烈的终结——水下影像带着窒息的耳压感,火焰画面传来灼面的热浪,坠楼帧则让观者脊椎本能一缩,仿佛失重感正从尾椎窜上天灵盖。

空气中开始泛起轻微的波纹,那是残响·映影者正在主动扫描现实中的扭曲点——像热浪蒸腾时的空气抖动,又似水面将碎未碎的倒影,视觉边缘微微晃动,耳畔随之响起极低的、蜂群振翅般的嗡鸣。

突然,画面定格在第七次死亡——那是他在城西水库溺亡的场景。

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河岸边,多出了一个模糊的背影。

沈夜眯起眼,把图像放大;视网膜上残留着强光投影后的紫红色残影,耳中嗡鸣陡然拔高,如针尖刺入。

是小傀。

那个一直模仿他的木偶,正静静地站在岸边,手里捧着一幅未完成的素描——画纸边缘卷曲发脆,墨线在潮湿空气里晕开毛边,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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