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招新启事:主唱已就位,残响待续(1/2)
顶楼的风掀起沈夜额前碎发时,他正踮着脚调整晾衣绳上的防水麦克风。金属网罩上还凝着几粒未干的水珠,在正午阳光下折射出细碎光斑,恰好落进他搭在膝盖的笔记本电脑屏幕里 —— 那是刚导出的《安息调?终章版》频谱图,锯齿状的声波像被揉皱的蓝绸子,在软件界面上缓缓舒展,泛着冷调的银灰光泽。
“嘶……” 他抬手扯了扯后颈被晒得发烫的 t 恤,布料摩擦皮肤时传来一阵刺痒,指尖触到汗湿的脊背,只觉黏腻的布料紧紧贴着衣角。摘下耳机时,耳窝还泛着红,耳机压出的痕迹像一道浅浅的烙印,残留着长时间佩戴的闷热感。
左手拇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将音频进度条往回拖了三秒,又轻点下播放键。电流杂音里,先漫出他与苏清影的和声,混着井壁共振的低鸣;可当唱到 “唯愿来世” 那句时,背景音里突然多了一缕细若蚊蝇的童声 —— 像是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蹲在某个他看不见的角落,用沾着糖渣的嗓子跟着哼着尾音,甜得发腻,仿佛舌尖突然含住一块融化的蜜饯,连呼吸都染上了清甜的香气。
沈夜的手指骤然顿在触控板上。他伸手扯过搭在椅背上的格子衬衫,轻轻盖住电脑屏幕,挡住刺眼的阳光,布料落下时带起一丝微尘的轻息。接着,他又把耳机重新扣紧 —— 这一次,连呼吸声都被彻底过滤,只剩下那缕童声,像一根细软的棉线,轻轻撩拨着他的耳膜,每一丝颤音都精准落在听觉最敏感的区间。
“不是后期混的。”他低声自语,指尖敲击键盘调出频谱分析软件,“这频率没走外接线路,增益也没开自动捕捉……怎么录进去的?”
代表人声的橙色波段里,那道浅粉的童声波段像片飘错位置的云,边缘带着毛刺,显然是录音时就存在的。
他想起井底那十三道消散的残魂,想起她们消失前沾着晨露的笑——难道是其中哪个,在最后一刻往他的麦克风里塞了句“彩蛋”?
“沈老板!”
楼下传来苏清影的唤声,混着木质楼梯被踩出的“吱呀”响,每一声都像老木头在叹息。
沈夜抬头时,正看见她抱着个蓝布包裹从楼梯口转出来,发梢还沾着图书馆特有的旧纸香,那气味干燥而微黄,像是翻动百年古籍时扬起的尘埃。
蓝布角垂下来,露出半截泛黄的纸页,边缘有被虫蛀的小圆洞,像撒了把芝麻。指尖拂过纸面,能感受到细微的凹凸,仿佛那些蛀洞曾被无数目光摩挲过。
“井婆婆今早让人送了东西来。”苏清影在他身旁蹲下,蓝布在水泥地面铺开,发出沙沙的轻响,像风吹过枯叶。半卷工尺谱和一封字迹褪色的信静静躺在布上。
信纸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烧过又拼起来的,“她说这是白露的遗书,当年藏在井台砖缝里,和半本工尺谱一起。”
沈夜凑近看,信纸上的墨迹晕成浅灰,能勉强辨认出“小翠亲启”四个字。指尖轻触纸面,竟察觉一丝余温,仿佛刚从火中抢出不久。
苏清影的指尖抚过工尺谱的断章处,那里有块指甲盖大的焦痕:“祖母逃出来后烧了所有乐谱,唯独留着半本压箱底……我小时候翻她旧箱子,她总说‘这是脏东西’。”她声音发颤,眼尾泛起薄红,睫毛微微颤抖,一滴泪无声滑落,砸在谱纸上,洇开一小圈深色痕迹。
“现在才明白,她不是怕,是愧——当年她是乐班最年轻的琴师,是第一个跳出井台跑走的。”
顶楼的风突然大了些,吹得工尺谱哗啦翻页,纸页拍打地面的声音像某种低语。
沈夜伸手按住纸角,瞥见苏清影睫毛上挂着的水光,突然笑出声:“那你现在已经替她道歉了。”他指节轻叩笔记本电脑,塑料壳体发出清脆的“嗒”声,“用你的嗓子当话筒,我的录音笔当传声筒,还有七个‘老伙计’给你配和声。”
苏清影抬头看他,泪珠子被风吹散,嘴角却翘起来:“你倒会算——合着我唱的是主歌,残响们是伴唱,你是……”
“主唱。”沈夜替她接了话,手指蹭过耳后三枚芯片的位置。
那三枚原本幽蓝的芯片,此刻正透过皮肤泛着温温的光,像三颗埋在血肉里的星子,每一次脉动都带来轻微的灼热感,仿佛有生命在皮下呼吸。
午后三点,整栋楼陷入寂静。沈夜合上电脑,任格子衬衫裹住还在发烫的机身。他拎起背包下楼时,顺手把防水麦克风塞进内袋——那缕童声像根细线,缠在他耳骨深处,不肯松开。
三小时后,地下室的灯才重新亮起。
沈夜蹲在工作台前,用镊子夹起第七枚残响芯片——那是“锈蚀者”,上次被水鬼王震碎后重新凝练的,表面还留着蛛网似的裂纹,触碰时能感到一丝微弱的震动,像一颗休眠的心脏。
他将七枚芯片依次嵌入胡桃木共鸣盒,铜制接口与芯片底部的凹槽严丝合缝,发出七声轻响,像七颗石子落进静潭,余音在胸腔里轻轻回荡。
“这次要是再烧了我新买的神经接口……”他对着共鸣盒嘀咕,将导线另一端的贴片贴在太阳穴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我可要收你们的设备磨损费了。”
屏幕上的脑波监测图开始跳动,绿色曲线如呼吸般起伏。
沈夜深吸一口气,主动回忆起被水鬼王歌声碾碎肋骨的痛感——那种内脏被重锤反复敲击的闷胀,那种喉间翻涌的铁锈味,像潮水般漫过神经。
但这次,潮水在抵达意识前就散了。
七枚芯片同时亮起,幽光在共鸣盒内交织成环形阵列,低频震动顺着导线钻进他的太阳穴,像有人用指尖轻轻叩击颅骨。
他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大——黑暗里浮起无数淡影,像被曝光过度的照片,有穿花布衫的老妪,有扎红绳的歌女,甚至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阿桃,正踮脚往他手里塞野菊。花瓣触到掌心时,竟传来一丝真实的温软,香气清淡如晨露。
所有影子都望着他的背影,齐声低语:“继续走。”
那声音不从耳入,而是直接在颅腔内响起,带着潮湿的回音,像从井底传来。
沈夜的喉结动了动。
他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在低频震动里被调成了慢放,一下,两下,像鼓点,沉重地敲在胸骨上。
那些影子的低语钻进他的耳膜,比任何止痛药都有效,却比任何誓言都滚烫。
“你们……”他对着空气轻声说,“想跟着我演完这场戏?”
共鸣盒的幽光突然明了几分,像是回应。
沈夜摘下神经接口贴片时,后颈全是冷汗,布料黏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寒意。
他站起身,工作台角落的纸扎人被风掀动了一角——那是阿七,三年前剧本杀《纸人祭》的道具,红绸子扎的辫子还保持着被他随手一丢的弧度。
他盯着阿七看了会儿,伸手将它轻轻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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