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招新启事:主唱已就位,残响待续(2/2)

纸人的脸被岁月染成浅黄,眉眼却依然清晰,像是在笑。指尖拂过它褪色的红绸辫梢,布料粗糙而脆弱,仿佛一用力就会碎成灰。

“明天……”他对着纸人,也对着共鸣盒里的七枚芯片,低声道,“该给你们介绍新伙伴了。”

沈夜将纸扎人阿七轻轻放在共鸣盒前时,指腹擦过它褪色的红绸辫梢,像在安抚一个久未苏醒的旧友。以前你们是我死出来的纪念品,他屈指叩了叩胡桃木盒身,七枚芯片在盒内泛起微光,现在我想试试——能不能让你们活成某种。

话音未落,最前端的残响·静默者突然动了。

那个总垂着眉眼的残响,此刻却缓缓抬起手臂,半透明的指尖泛起幽蓝光晕,精准指向店铺角落那台老式点唱机。

沈夜的呼吸顿了半拍。

那台点唱机是他盘下店铺时就有的老物件,卡带仓里还塞着盘发霉的《夜来香》,霉斑在暗处泛着微绿的绒毛。

他走向点唱机时,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不是恐惧,是某种被需要的热意,像有目光落在背上。

木质唱机盖掀开时发出轻响,泛黄的歌单册躺在里面,纸页边缘卷着毛边,散发出陈年纸张特有的微酸气味。

沈夜翻到最后一页,瞳孔骤然收缩:原本空白的最后一页上,不知何时多出一条新条目,标题栏干干净净,命名权限处却浮着淡蓝色小字——集体授权。

有意思。他低笑一声,摸出钢笔在标题栏写下夜幕回响·第一幕。

笔尖触纸的瞬间,七枚残响同时震颤,共鸣盒发出蜂鸣般的低频震动,像七颗心在同步跳动,震得桌面微微发麻。

按下键时,整排芯片突然爆发出幽蓝光芒,光线穿透胡桃木纹理,在地面投出星轨般的光斑。

沈夜后退半步,看着光斑在阿七的纸裙上流淌。

纸人原本呆板的眉眼竟像是活了,唇角的褶皱微微扬起,像在回应这束光。

子时的钟摆敲响时,沈夜蜷在地下室的旧沙发里整理档案。

苏清影带来的宣纸压在镇纸下,据说曾混在井婆婆烧剩的灰烬里。“烧不净的东西,总会留下字。”她当时这么说。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眶,正要合电脑,纸面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风——空调早已关闭。只见浅灰墨线如活蚯蚓般爬行,缓缓拼出一行歪扭的字:“娘亲莫哭,儿先走,来世不入梨园门,不沾悲欢不唱愁。”

字迹带着孩童特有的顿笔,与井壁上那道阿桃不想唱了的刻痕如出一辙。

他伸手去碰,指尖触到纸面时,墨迹还带着微温,像刚写完不久,墨香淡淡萦绕鼻尖。

看来今晚的演出,观众也不全是活人。他对着空气呢喃,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了什么。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气窗漏进来,在宣纸上铺了层银霜,那行字便在霜色里泛着暖黄,像块焐了半宿的糖。

眼皮越来越沉。窗外雨声化作井底滴答,耳畔浮起一丝走调的哼鸣——是他从未听过的旋律,却又异常熟悉。

视野边缘开始渗入星光,沙发扶手褪色成青砖……当他再抬头,已站在一座巨大的圆形剧场中央。

穹顶缀满星子,台下坐满模糊的人影,看不清面容,却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落向舞台中央的自己。

他低头,发现身上穿着件月白长衫——和井里那些歌女的戏服一个颜色,布料贴肤时微凉,却随着心跳渐渐升温。

唰——

第一束追光亮起,照出残响·锈蚀者的轮廓。

这个总裹着水藻的残响此刻褪去了湿腻,灰扑扑的衣摆被风掀起,露出下面完整的蓝布衫。

第二束追光。静默者抬起头,沈夜这才看清她的脸——是井婆婆年轻时的模样,眼尾的泪痣还带着点婴儿肥。

第三束、第四束......七束追光依次亮起,照出七个清晰的身影:扎红绳的歌女、抱三弦的琴师、甚至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阿桃,正踮脚往他手里塞野菊。花瓣触手柔软,香气扑鼻而来。

该你主唱了。

七道声音交叠在一起,宛若七把音色各异的琴,同时拨动了同一根弦。音浪在体内轻轻震荡,掌心传来七颗光点的温度,像七枚小太阳贴在皮肤上,带着灼热的暖意,却不伤人分毫。

沈夜喉结轻滚,想说些什么,却被潮水般涌来的热意淹没。“砰” 的一声闷响,原是他的膝盖撞上了茶几的残骸。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他猛地睁开眼,月光正斜斜切过地面,而方才那道追光,仿佛还烙在视网膜上,久久没有消散。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被云层裹住,只有窗台上那朵白菊在夜色里泛着浅白,花瓣上凝结的露珠里,正映出十三个若隐若现的微笑,温柔又清晰。

凌晨三点,沈夜在沙发上蜷成一团,眼皮重得像坠了铅。迷迷糊糊将要睡去时,剧场的穹顶竟突然在眼前展开,熟悉的轮廓格外真切。

当月光重新漫进房间,他瞥见了桌上的工尺谱。井婆婆归还的旧纸在光下泛着毛边,某个被虫蛀出的小圆洞,恰好对着窗外的月亮 —— 像一张微微张开的嘴,在无声地哼着支跑调的曲子。

沈夜忍不住笑了。他抬手举起手机,按下录音键,麦克风图标亮起的瞬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那就从明天开始 —— 招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