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我当写信的人(2/2)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苏清影的消息跳出来:“《换脸人秘录》残卷三,母型模因体接触真实记忆载体,可能演化伪情感烙印。”

他站在槐树下,盯着井口,低声说:“那我就赌一把——真感情,压过假模因。”

“这次换我当写信的人。”他对着井口低语,按下启动键。

信号器的红灯开始闪烁,低频脉冲顺着土壤渗入井底,地面微微震颤,如同某种沉睡之物正在苏醒。

三小时后,监控屏上的井口突然渗出黑水,不是之前扭曲的文字,而是缓缓隆起——一朵纸折的小花,花瓣边缘带着毛边,触感仿佛还能还原出当年稚嫩折叠时的褶皱,和他五岁生日时母亲折的那朵分毫不差。

“你想读信?”他盯着监控,喉结动了动,“行,但内容我说了算。”他按下重播键,童声再次响起:“妈,今天我没玩水,伞也带了。”黑水剧烈翻腾,突然凝固成一道掌印,指尖微微蜷着,像是想碰又不敢碰的模样。

他想起母亲以前总这样——给他擦眼泪时,手悬在半空,怕指甲刮疼他。那股熟悉的迟疑与温柔,此刻竟从黑水中复现。

次日黄昏的老宅井沿落满金红色的光,夕阳把青石板烤得微温,脚背贴上去时传来一阵熨帖的暖意。

沈夜坐在青石板上,晃着脚,像小时候等母亲喊他吃饭那样。

线装册摊在膝头,他翻到第二页,清了清嗓子:“你总说米比饭好听,因为小时候饿怕了。”

嗓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连落叶扫过地面的沙沙声都随之静默。

井口腾起一缕白雾,凝成模糊的人脸轮廓,雾气流动时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水汽在金属表面凝结又蒸发。

他继续念:“你烧菜烫伤手,是因为我哭着要吃糖醋排骨。”雾气里的眼睛动了动,像在笑,嘴角牵动时带起一圈涟漪,散发出淡淡的油烟味。

“你不喜欢拍照,因为觉得笑不出来。”雾中的嘴角翘了翘,又很快耷拉下去,仿佛真的在挣扎于是否该露出一个笑容。

当他念到“你最后没说完的话,是‘别忘了回家吃饭’”时,雾气突然剧烈颤抖,发出类似玻璃共振的嗡鸣。

无数张小嘴从皮肤下钻出来,齐声嘶喊:“可我也想……当一次真的……”声音层层叠叠,夹杂着哭腔与喘息,仿佛千万个被压抑的灵魂同时开口。

“真不了。”沈夜合上本子,声音轻得像怕惊飞蝴蝶,纸页合拢时带起一阵微风,拂过睫毛,有些痒,“但我要让自己知道——真的那个,我记得。”

话音未落,雾气轰然溃散,化作三片灰蝶。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极轻,像旧窗帘被风吹动。

最小的那只扑棱着落在他肩头,翅膀上沾着水汽,冰凉地贴在颈侧,像一颗没擦干的眼泪。

他没动,任由蝶翼扫过耳垂,绒毛般的触感激起一阵战栗,直到它们扑向天际,融入夕阳。

归途的晚风卷着槐花香,清新中带着一丝甜腐,像是记忆本身的味道。

他摸出骨笛贴在耳边——第十四种音色不再是哭腔,而是走调的哼唱,像跑调的《我在火中笑》,是他上次喝多了在店里乱吼的调子,带着醉意与笑意,粗粝却真实。

“行啊,想听我写的bgm?”他扯了扯嘴角,“那我以后每天写一段。”

背包里突然传来窸窣声,像是纸页在悄悄摩擦。

他停下脚步,翻开看——线装册最新一页不知何时多了行字,墨迹未干,像是用指尖蘸水写的,歪歪扭扭却温柔:“崽,这次……我听着。”

指尖触上去,湿润微凉,仿佛那字是刚刚写下,带着另一双手的体温。

他盯着那行字,喉结动了动,伸手轻轻抚过,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一只熟睡的猫。

远处的城市天际线被暮色染成深紫,一栋废弃的殡仪馆静静矗立,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沈夜收回视线,把线装册轻轻抱进怀里。

风掀起他的衣角,骨笛在胸口发烫,新的音色正从笛孔里流出来,混着槐花香,向着城市的方向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