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曲辕犁破晓开新壤 流民归田喜迎贤才至(2/2)
数千人按照划定的区域,除草、清石、修复沟渠。
曲辕犁在牛只(部分是军马临时替代,部分是凑集来的耕牛)的牵引下,深耕着沉睡的土地。
秦怀谷每日巡视各营,他并非空谈,竟能亲自扶犁示范,指出深耕的要领,这让他在流民和军士中迅速赢得了威望。
解决了人力和工具,秦怀谷紧接着推行他的“精耕细作”之法。
他下令,所有垦殖营,必须将人畜粪便、草木灰、腐草等集中堆积,掺入河泥,以土法沤制“农家肥”。
起初,许多人不解,甚至嫌弃。
秦怀谷便召集各营队正和农曹,在现场抓起一把沤好的肥土:“尔等可知,地方(土地肥力)为何会衰?
只因取而不予!此物虽浊,却是地力的根本。薄施一层,胜过天生地长一年!”
在选种上,他要求摒弃以往随意留种的习惯,必须筛选颗粒饱满、色泽纯正的粟、麦种子,采用盐水选种法,汰去瘪谷。
他还划出特定田块,尝试推行“代田法”,即开挖条状沟垄,今年播种于沟,明年播种于垄,以实现土地的轮休养息。
过程并非一帆风顺。有流民偷懒耍滑,有伍长克扣口粮,有老农固执于旧习,对深耕和施肥嗤之以鼻。
秦怀谷施以重典与怀柔并济,偷懒者罚,克扣者杖,同时,他将最先信服并取得成效的农户立为典范,额外奖赏布匹、盐巴,并让其在各营分享经验。
汗水浸透了早春的土壤,希望也随之播种下去。
当最后一片规划的田垄被整理完毕,饱满的种子带着众人的期盼被埋入施加了底肥的湿润泥土中时,整个苇泽关内外,仿佛都松了一口气。田野披上了一层淡淡的新绿,那是生命的颜色,也是未来的依托。
就在春耕播种全面完成后的第五日,魏征一行,历经跋涉,终于抵达了苇泽关。
车马劳顿的魏征,甫一接近关城,便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
关墙依旧雄峻,戍旗依旧飘扬,但关墙之下,河谷之畔。
那一片片整齐划一、已然泛起盎然绿意的田畴,以及田间那些虽衣衫褴褛却精神饱满、正在引水灌溉或疏松田土的农夫,构成了一幅与他预想中边关萧瑟截然不同的画卷。
空气中弥漫着新翻泥土的腥气与草木的清新,那是生机勃勃的气息。
平阳公主李秀宁与秦怀谷出关相迎。
李秀宁臂伤未愈,但气色颇佳,笑容爽朗。
她身侧的秦怀谷,面容虽因连日操劳而略显清瘦,眼神却明亮锐利,举止沉稳。
相互见礼后,魏征的目光依旧流连在田野之上,不禁捻须赞叹:
“一路行来,闻听苇泽关前番饱经战乱,民生多艰。
万万未曾想,今日得见,竟是这般……田畴井然,生机盎然。
观此禾苗长势,春耕竟已全然竣事了?”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
按常理和时节推算,如此大规模的垦荒与春耕,绝非短期能竟全功。
秦怀谷闻言,脸上露出些许疲惫却又带着成就感的笑容,他上前一步,对着魏征拱手,语带调侃道:
“魏伯父,你们这可真是会挑时候偷懒啊。
小侄我在这边带着大伙儿,没日没夜地抢农时,总算是把这春耕播种的活计都干利索了,你们这才姗姗来迟。
莫非是算准了时辰,专挑这完工验收的当口来的?”
此言一出,魏征先是一怔,随即指着秦怀谷,哭笑不得地转向平阳公主:
“公主殿下,您瞧瞧,您瞧瞧!叔宝在信中还再三夸赞,说他这个侄儿少年老成,行事最为稳重妥帖。
今日初见,老夫看这‘稳重’二字,怕是他这当叔叔的自家往侄儿脸上贴金,这小子分明是个会自行寻些‘优点’的主儿!”
平阳公主见状,忍俊不禁:“魏先生莫要见怪,怀谷这些时日确是辛苦,性子跳脱些也是难免。
若非他前后操持,呕心沥血,这关内外,此刻怕还是荒草遍野,饿殍载道之景。”
这番轻松的玩笑,如同暖流,瞬间融化了初见的陌生与隔阂。
一旁肃立的冯立,嘴角也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而薛元敬目光在秦怀谷和那片新绿田野之间来回扫视,眼中充满了探究与浓厚的兴趣。
年轻气盛的李道玄更是直接咧开了嘴,觉得自家这位“秦大哥”果然对脾气。
是夜,平阳公主于总管府内设宴,为魏征、冯立、薛元敬、李道玄四人接风洗尘。
席间虽无珍馐美馔,多是本地所产的寻常菜肴,却宾主尽欢,气氛融洽。
宴后,冯立与薛元敬告辞,前往平阳公主早已命人安排妥当的府邸歇息。
魏征、李道玄随秦怀谷前往秦府而去,李秀宁想了一下也跟了过去。
回来时较晚,秦夫人已经休息,几人就在前院聊了起来。
前院种着几棵桃树,花瓣落了一地。
进了屋,李道玄递过一个包裹,“这是秦大哥让我带来给你们的。”
秦怀谷打开一看,一封书信,一看就是给大伯母的,秦怀谷收了起来,明早给大伯母。
一大一小两套衣服,一看就是秦母给怀谷和怀翊缝的,大伯秦琼肯定没有那个手艺。
最后是秦琼这些年的打仗心得。
魏征坐在一旁,看着桌上的礼物,笑着说:“叔宝倒是疼你。你可得好好干,别辜负了他的心意。”
“魏伯父放心,我晓得。”秦怀谷给两人倒了茶,又聊起接下来的打算。
派人看着庄稼,别让野物糟蹋了;再统计下百姓的户数,把租税的册子理清楚;还得修修关墙,免得再遭乱兵。
魏征时不时提点两句,李道玄也跟着出主意,三人聊到月上中天,才各自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