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河源郡劝降,承乾算利弊(2/2)
薛礼沉吟片刻,点头:“可以,带一队亲兵护卫,安全第一。”
次日清晨,河源郡城下,出现了不同寻常的一幕。
李承乾仅带着二十名骑兵护卫,勒马立于弓箭射程之外,他让人朝着城头喊话,请慕容陀将军阵前一叙。
城头上一阵骚动,很快,慕容陀和一脸阴沉的慕容桀出现在了垛口后。
“城下唐将,有何话说?”慕容陀的声音带着疲惫和警惕。
李承乾催马向前几步,仰头望去,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清朗的声音却清晰地传上城头:
“慕容将军,我是大唐西征军行军司马李承乾。
昨日条件,想必将军已然过目。
今日冒昧前来,是想与将军算几笔账,厘清利弊,以免将军因信息不明,做出遗恨千古的决定。”
慕容桀在城头冷笑:“黄口小儿,也敢来阵前卖弄口舌!有什么好算的!”
李承乾不理会他,目光直视慕容陀,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慕容将军,我们第一笔,算粮草。
据我所知,河源郡并非产粮重地,此前存粮大半供应慕容延大军。
如今溃兵涌入,消耗加剧。
我粗略估算,以城中现存人马,即便每日减半配给,存粮至多还能支撑十日。
我说得可对?”
慕容陀脸色微变,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城头上一些守军将领的眼神却闪烁起来,显然李承乾说中了要害。
“第二笔,算援军。”李承乾继续道,声音提高。
“就算吐谷浑王庭得知败讯,立刻从伏俟城发兵,召集兵马、筹备粮草、长途跋涉,越过祁连山险隘,抵达河源郡城下,最快需要多少时日?
至少二十日!这还是在一切顺利,没有遭遇我军沿途阻击的情况下。”
顿了顿,留给城上的人思考的时间,“请问慕容将军,以十日之粮,如何坚守二十日?
届时,援军未至,城内已是易子而食,析骸而爨!将军忍心见满城军民落得如此下场吗?”
城头上陷入一片死寂,连慕容桀一时也找不到话来反驳。
李承乾的计算,像冰冷的刀子,剥开了血淋淋的现实。
“第三笔,算得失。”李承乾语气转为诚恳,“若将军选择死守,十日之后,城破人亡。
士兵战死,百姓遭难,城池化为焦土,将军自身亦难逃败亡之局,甚至累及族人家眷。
若将军此刻开城,士兵可保全性命,编入辅军,仍有前程;
百姓得免战火,一年免税,可期复苏;将军你,不仅能保全自身与部众。
更能因保全一郡生灵、献城之功,获封大唐官职,治理地方,善莫大焉!
孰轻孰重,将军难道还不明白吗?”
“巧言令色!”慕容桀强行打断,色厉内荏地吼道,“就算你说破天,也改变不了唐人无信的事实!我们绝不会上当!”
就在这时,唐军阵中,一骑飞快奔至李承乾身边,低声耳语几句。
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抬头,朗声道:“慕容将军,关于信义,或许有一人,可以让你我双方都更添几分信任。”
他朝身后一挥手。
只见几名唐军士兵,护送着一个穿着干净布袍、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吐谷浑青年,缓缓来到阵前。
青年抬起头,望向城头,激动地挥舞着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呼喊:“阿爸!阿爸!是我!阿罗!我还活着!”
城头上的慕容陀,如遭雷击!
他猛地扑到垛口,身体前倾,几乎要栽下城来,死死盯着城下那个身影,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阿罗?!是我的阿罗?!你……你没死?!”
“我没死!阿爸!”阿罗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受了重伤,是唐军的一位小神医救了我!
他用了最好的药,把我从死人堆里救回来的!
唐军没有杀俘虏,他们还给我们治伤!阿爸,别再打了!投降吧!唐军是讲信义的!”
原来,阿罗在弱水之战中身受重伤,昏迷不醒,被后续清扫战场的唐军发现。
秦怀翊在救治伤兵时,发现他伤势极重但还有救,便全力施救,并用新发现的雪绒草药膏悉心治疗,终于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在得知他是河源郡守将之子后,李承乾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重要的契机,迅速命人将他从后方的医疗点护送过来。
看着城下活生生的儿子,听着儿子声嘶力竭的呼喊,慕容陀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连日来的担忧、犹豫、恐惧,在这一刻化为滚烫的泪水,涌出眼眶。
还有什么,比儿子的性命更能证明唐军的诚意?
连敌将之子都能全力救治,那些所谓的“秋后算账”、“屠杀降卒”的担忧,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慕容桀也惊呆了,他看着城下的阿罗,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任何反对的话。
慕容陀猛地直起身,用袖子狠狠擦去眼泪,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看了一眼身边面如死灰的慕容桀,又扫过城头上那些眼巴巴望着他的守军士兵,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朝着城下的李承乾,郑重地抱拳,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坚定:
“李司马!慕容陀……愿率河源郡全城军民,归顺大唐!请……请大军入城!”
沉重的城门,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伴随着绞盘转动的嘎吱声,缓缓向内打开。
城头上,吐谷浑的旗帜被降下。
大唐军队未损一兵一卒,兵不血刃地进入了这座丝路要道上的重镇。
李承乾勒马立于城门前,看着鱼贯而入的唐军队伍,年轻的脸庞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
他身后的薛礼,目光扫过井然有序的入城场面,又落在前方李承乾的背影上,微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