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河源郡劝降,承乾算利弊(1/2)

残阳如血,将河源郡土黄色的城墙染上了一层肃杀的金晖。

薛礼率领的大唐主力,如同沉默的巨兽,在城外三里处稳稳扎下营寨。

旌旗招展,刀枪映着落日,散发出凛冽的寒光。

城头上,吐谷浑守军的旗帜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士兵们的身影在垛口后紧张地移动,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中军大帐内,气氛却并不全是临战的紧绷。

那名曾被秦怀谷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吐谷浑老兵,名叫哈木,正激动地比划着,向薛礼和李承乾等人表达着意愿。

“元帅!将军!”哈木的汉话依旧生硬,但眼神恳切,“慕容延大王……败了!大家都看到了!

唐军,仁义之师!不杀俘虏,还救我们这些没用的人!我……我愿意进城!

去告诉慕容陀将军,告诉城里的人,投降,才有活路!打下去,死路一条!”

薛礼端坐主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沉静地看着哈木:“慕容陀是慕容延副将,性情如何?你此去,有几分把握?”

哈木用力捶了捶胸口:“慕容陀将军,不像慕容延大王那样……那样凶狠,他更看重部落儿郎的性命。

现在援军没了,城里人心惶惶,我进去,把看到的、经历的都说了,至少……至少能让他们犹豫!能少死很多人!”

李承乾站在薛礼身侧,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上前一步,对薛礼道:“大师兄,哈木大叔愿意冒险,这是好事。

若能不成而屈人之兵,功莫大焉,我们不能只让哈木大叔空口去说,需有实实在在的条件,让慕容陀看到投降的好处,也给他一个台阶下。”

“哦?”薛礼看向他,“你有什么想法?”

李承乾显然早有腹稿,侃侃而谈:“其一,城中守军,若愿归降,可择优编入大唐边军辅兵营。

保留其原有部落编制,由他们信任的头人带领,协同我军驻防,军饷待遇与我唐军辅兵等同。

其二,慕容陀若率众归顺,可暂任河源郡副守将,协助管理地方,稳定秩序,日后论功行赏。

其三,河源郡百姓,久经战乱,民生凋敝,可宣布免除一年赋税,使其休养生息。”

薛礼沉吟片刻,微微颔首:“恩威并施,条理清晰。可。

承乾,此事便由你主要负责,与慕容陀交涉。

记住,底线是开城投降,我军和平入城,具体条件,你可临机决断。”

“是,大师兄!”李承乾压下心中的激动,郑重应下。

很快,哈木带着李承乾口述、文书誊写的劝降条件,孤身一人,走向了河源郡紧闭的城门。

城头上一阵骚动,箭矢对准了他,但在认出他的身份并听他高声喊话后,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放下了一个吊篮,将他拉了上去。

河源郡守府内,气氛比城外更加凝重。

主将慕容陀,一个年约四旬、面容带着疲惫与忧虑的将领,反复看着手中那封劝降信,眉头紧锁。

他身边,站着他的副将,也是他的族弟,性情彪悍的慕容桀。

“大哥!不能信唐狗的鬼话!”慕容桀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恨。

“什么编入辅军,什么副守将,都是骗我们开城的伎俩!一旦放下兵器,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大王只是暂时败退,伏俟城定然会再派援军!我们只要坚守待援,里应外合,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此时投降,日后王庭追究下来,我们整个部落都要遭殃!”

慕容陀放下信件,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坚守?慕容桀,你看看城外唐军的声势!

再看看我们城里的粮草,还能支撑几天?十天?半个月?

援军……援军什么时候能到?到了又能如何?弱水河畔三万大军都败了!”

“那也不能降!”慕容桀猛地一拍桌子,“唐人狡诈,毫无信义可言!

他们现在说得好听,等进了城,谁知道会干什么?

城里这些弟兄,还有我们的家眷,到时候怎么办?

大哥,别忘了,你的独子阿罗还在城外,生死未卜!说不定就是被唐军……”

提到儿子,慕容陀的脸色更加灰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阿罗跟随慕容延出征,弱水惨败的消息传来后,他便再无儿子的音讯,只怕已是凶多吉少。

这更让他对坚守城池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与恐惧。

哈木在一旁急忙插话,将自己被救治的经过,以及沿途看到唐军救治双方伤兵的情形,详细说了一遍。

尤其强调了秦怀谷那神乎其技的手段和那位年轻“小神医”的仁心。

“慕容陀将军,唐军元帅军纪极严,说不杀降,就真的不杀!

他们还用药救了我们很多伤兵!阿罗少主他……他如果还活着,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说不定已经死了!”慕容桀粗暴地打断他。

“哈木,你老了,胆气也没了!被唐人一点小恩小惠就收买了!我看你就是唐军派来扰乱军心的奸细!”

他转身对慕容陀拱手,语气激烈,“大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绝不能听信这等惑乱人心之言!必须死守!让唐狗在城下碰得头破血流!”

慕容陀陷入了极度的矛盾之中。

理智告诉他,李承乾提出的条件,在目前形势下,对守军和百姓而言,已是最好的出路。

守,几乎是死路一条。

但情感上,对吐谷浑王庭的忠诚、对投降后命运的担忧、尤其是对儿子下落的揪心,以及慕容桀等主战派的强烈反对,都让他难以决断。

谈判,陷入了僵局。

消息传回唐军大营,李承乾并未感到意外。

他仔细询问了哈木城内的反应,尤其是慕容陀的犹豫和慕容桀的激烈反对。

“慕容陀最担心的,无非是三点:其一,投降后自身和部落的安全与前程;其二,王庭后续报复;其三,粮草能支撑到援军到来的渺茫希望。”

李承乾冷静地分析着,他走到帐中悬挂的简陋河源郡地图前,“而那个慕容桀,则是倚仗着城防和所谓的援军希望,以及……他对唐军的固有偏见和恐惧。”

薛礼看着他:“你待如何?”

李承乾目光坚定:“大师兄,我想再去城下,亲自与慕容陀谈一谈。

光靠书信和哈木大叔传话,分量不够,有些账,需要当面给他算清楚,打掉他最后的侥幸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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