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请神的代价,谁来买单?(2/2)

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额角——那里有一道极淡的金色痕迹,几乎看不见。

良久,她才低声道:“你说呢?她活下来了……像野草一样,在没人看得见的地方,长出了根。”

月光被乌云彻底吞没,庭院陷入一片死寂的昏暗。

方才山神离去时卷起的风还未平息,残页散落一地,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静静躺在血泊边缘,封皮上“立体几何”四个字已被染成暗红。

晏玖站在原地,指尖微颤。

她看着司婆蜷缩在地、形神溃散的模样,眼中没有怜悯,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潭般的情绪在缓缓涌动。

山神的话像一根针,刺进了她灵魂最深处——那个被遗忘的、荒野中的女婴,真的是她?

命格通玄,却被全村联手遗弃?

气运被抽走,喂给了这片土地?

不可能……若真是如此,为何无人提起?

为何连师尊也从未说过半句?

可额间的金纹却在此刻隐隐发烫,仿佛回应着某种血脉深处的真相。

她蹲下身,手指猛然扣住司婆的下巴,力道之重几乎捏碎下颌骨。

司婆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浑浊的眼珠转动,嘴角淌着黑血,竟露出一丝诡异笑意。

“你……终于来了……”她嘶哑低语,“我等了三十年……就等你亲口问这一句。”

晏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燃起幽蓝火光。

“搜魂·引!”

一声轻喝,她指尖金芒暴涨,直贯司婆天灵。

刹那间,天地似静止,一道无形漩涡自两人之间展开,记忆的碎片如潮水倒灌——

触觉:指尖传来腐叶与血混合的黏腻感,仿佛正抓握着湿滑的井壁。

听觉:雨滴敲打茅屋顶的声音夹杂着女人呜咽,远处还有焚烧纸钱的噼啪爆响。

嗅觉:羊胎盘与香灰混杂的腥臭弥漫鼻腔,令人作呕。

画面浮现:三十年前暴雨夜,山村祠堂外,一名接生婆抱着刚出生的女婴走出茅屋,婴儿额间隐约有金纹闪现。

村长跪地焚香,口中念着古老的咒词。

随后,七盏白灯笼点亮,围成北斗之阵,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雾气从婴儿头顶缓缓升起,被导入村后一座无名土丘。

那土丘之下,埋着一面未完成的鼓。

接着是另一幕:女婴被裹在破布中丢进山崖下的枯井,身上仅剩一枚刻着“晏”字的铜牌。

而井口之上,司婆冷笑俯视,手中拿着一双染血的红绣鞋,低声呢喃:“以亲骨血为材,以怨婴哭声为引,百年之后,此鼓成,则吾主可降……”

晏玖猛地抽手后退,脸色惨白如纸,呼吸粗重得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她的手指僵在半空,脑海中反复回放那一幕——那被丢弃的婴儿,那枚铜牌,那双红鞋……

那是她的命,被人当成祭品切割、挪用、亵渎。

原来她不是天生孤煞命格,而是被人硬生生剜去了本该属于她的气运与生机。

难怪她从小体弱多病,每逢月圆便咳血不止;难怪师父收她为徒时摇头叹息:“这孩子不该活下来……”

原来,从出生那一刻起,她就已被判了死刑。

风掠过庭院,吹动她鬓角碎发,带来一丝凉意,也拂动地上一页残破的练习题纸,沙沙作响。

她低头看向掌心,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来自司婆记忆中的温热——那是母亲临终前最后一口气,含恨未能抱住自己的女儿。

“呵……”她忽然笑了一声,极轻,极冷,像是从冰层下渗出的毒。

就在这时,风忽然停了。

庭院角落那盏将熄未熄的灯笼猛地一跳,火光拉长成一道人形剪影——仿佛有人长久伫立于此,只是从未被人看见。

下一秒,一名素衣女子缓步走出阴影。

她赤足踩在碎瓦之上,却不闻声响,唯有怀中那面圆鼓发出极轻的搏动,宛如心跳。

她披着素白衣裙,长发垂至脚踝,动作轻柔得如同抱着熟睡的婴孩。

她的脸藏在阴影里,唯有双眼泛着幽幽泪光。

“这鼓……”她开口,声音空灵如梦呓,又似从井底浮起,“每一寸皮,都是她十月怀胎的骨血所制。她怕世人知她产子于邪术,亲手将婴儿活剥取皮,蒙于此坛……三十年,日日听它哭,夜夜喂它怨。”

佘良原本靠墙冷眼旁观,此刻也不由瞳孔骤缩,蛇瞳竖立,低声道:“你是谁?”

女子不答,只是轻轻抚摸鼓面,唇边浮起一抹悲极而笑的弧度。

夜色愈发浓重,宛如墨汁倾覆天地。

远处雷声闷响,细雨将至未至,风里开始飘来一丝潮湿的腥气。

晏玖望着那鼓,望着那女子,一句话也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