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地锅鸡吃出个家的味道(1/2)

雨后的街巷还泛着湿漉漉的光,青石板上倒映着昏黄路灯的碎影,像被踩碎的琥珀。

空气里混着泥土与落叶的气息,夹杂着远处煤炉飘来的柴火焦香,潮湿而温厚。

晏玖拎着外卖袋走在前头,步伐不疾不徐,鞋跟轻叩地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像在丈量一段迟来了二十多年的距离。

她指尖能感受到塑料袋粗糙的纹理,微凉的水珠顺着袋子边缘滑落,滴在手背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身后是楚家夫妇小心翼翼的脚步声——皮鞋蹭地的沙沙声,布衣摩擦的窸窣声,还有楚妈偶尔压抑的呼吸颤音。

他们没再说话,只是紧紧跟着,仿佛怕一出声,这缕飘忽的联系就会断掉。

拐过两个街口,晏玖在一扇斑驳的铁门前停下。

铁门锈迹斑斑,触手冰凉粗粝,像老树的皮。

门上挂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老城记·地锅鸡”,招牌灯管坏了半边,昏黄闪烁,像是随时要咽下最后一口气。

“就这儿。”她转身,语气平淡得像在通知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楚妈怔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丈夫。

她本以为……哪怕不是高档酒楼,至少也该是个干净整洁的小馆子。

可眼前这地方,墙皮剥落如干涸的河床,门口堆着煤炉,炉灰被风吹散成灰黑色的絮状物,黏在歪斜的桌腿上。

桌椅沾着油渍和灰,坐上去会留下掌心的印子,椅背的铁条弯折处还缠着几圈胶带。

“这……能吃吗?”她低声问,不是嫌弃,而是担忧,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晏玖嘴角微动:“能吃死人吗?不能。那就还能吃。”

弹幕瞬间炸了。

【好家伙,殡葬主播经典发言!】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诅咒,从她嘴里说出来是日常……】

【楚妈脸色都白了,心疼死了】

楚妈确实僵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指节泛白。

但她很快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像是从肺底硬挤出来的,带着尘埃与决心,然后挤出一个笑:“能一起吃饭,去哪儿都好。”

晏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眼角细密的皱纹上停留了一瞬——那不是化妆画出来的岁月,是真真正正被时间刻下的痕迹,每一道都像被风沙磨过的沟壑。

她没再说话,伸手推门。

铁门“吱呀”一声,铰链发出沉闷的呻吟,仿佛久未开启的墓穴入口。

店内烟气缭绕,灶火正旺。

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酱香混着柴火味扑面而来,烫得人脸发红。

锅边一圈贴着金黄的杂面饼子,外脆内软,咬一口会有热腾腾的蒸汽喷出。

老板熟稔地招呼:“哟,小晏来啦!老位置?”

晏玖点头,在靠窗那张油腻腻的桌子旁坐下,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擦筷子。

纸巾摩擦木筷的触感粗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楚家夫妇对视一眼,也跟着坐了下来。

椅子咯吱作响,楚妈下意识扶了扶桌沿,指尖沾上一层薄油。

“你们第一次来吧?”老板一边掀锅盖一边咧嘴,“这锅底我炖了四个钟头,鸡肉烂进骨头里,配上自家烀的杂面饼子,暖胃又暖心。”

楚妈勉强笑着点头,目光却始终黏在晏玖身上。

她看着她夹起一块鸡腿肉,动作利落,吃得干脆,像怕食物下一秒就会消失——没有一丝矫饰,像个流浪久了终于肯停下吃饭的孩子。

“你……平时都吃这个?”她轻声问。

“比命贵的饭,我不敢多吃。”晏玖抬眼,眸光清冷,“便宜、顶饱、不容易拉肚子,适合我这种天天跟死人打交道的人。”

楚爸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粗陶杯壁滚烫,他指尖微微发红,却舍不得放下。

楚妈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没哭,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低头扒饭,米粒粘在唇角也没察觉,仿佛要把这一刻的所有细节都嚼进记忆里——那咸香的酱汁,那饼子的焦脆,那碗底残留的汤水,都是她二十年缺席的补偿。

晏玖静静看着他们。

她在等。

等一句质疑,等一次退缩,等那个“你不是我们女儿”的潜台词从温情脉脉的表象下浮出水面。

可没有。

楚爸放下筷子,默默给她夹了一块锅边脆饼,动作生疏却认真。

他的指甲边缘有常年劳作留下的裂痕,夹菜时微微发抖。

他从前是厂长,开会时一句话能决定几十人生计,如今却笨拙地学着做一个父亲——哪怕还不确定对方是否愿意见证。

“你瘦了。”他说,声音低沉,“一个人……不容易吧?”

晏玖咀嚼的动作慢了一拍。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做的一个梦:暴雨夜,有人撑伞接她放学,喊她回家吃饭。

雷声轰鸣,雨点砸在伞面上像鼓点,她躲在伞下,听见母亲的声音:“玖玖,回家了。”

醒来时宿舍窗外也是雨,她躺在上下铺的最底层,怀里抱着破旧的布娃娃,枕头上有一片湿痕,不知是汗还是泪。

现在,伞真的来了。可她已经学会在雨里走路。

“习惯了。”她淡淡道,“活着的人总要说‘不容易’,死了的才真正轻松。”

弹幕刷得飞快。

【这孩子心里全是伤啊……】

【楚爸夹菜那个镜头我要哭了,男人的爱都是闷的】

【她每句话都在推开他们,但他们还在往前走】

晏玖放下碗筷,盯着桌上残羹冷炙。

汤汁凝成油膜,映着头顶摇晃的灯泡,像一片浑浊的湖。

火焰在灶膛里跳动,噼啪作响,映得她半边脸明暗交错,光影在她脸上切割出深浅不一的轮廓。

“我知道你们想认我。”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角落安静下来,“但感情不是施舍,也不是眼泪换来的补偿。如果你们明天后悔了,觉得我不配做你们的女儿——”

“不会!”楚妈猛地抬头,声音颤抖,“就算全世界不信你,我也信!当年丢了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罪……我梦见你哭,梦见你在雪地里喊妈妈,整整二十年!”

她的手伸过来,想碰晏玖的手,却又不敢,最后只是悬在半空,微微发抖。

那是一双洗多了衣服的手,指节粗大,掌心布满老茧,裂口像干涸的河床。

晏玖没躲,也没迎。

她只是静静看着那只手——不像养尊处优的女人,也不像骗子。

她缓缓收回视线,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暮色如墨,一点点浸染天空,云层低垂,像压在心头的铅。

“三天后出结果。”她说,“在此之前,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看看我的生活。”

楚爸抬起头:“你想让我们看什么?”

晏玖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吃完饭,散个步吧。”

铁门在身后“哐”地合上,余音沉入巷子深处,惊起几只麻雀,扑棱棱飞向灰蒙的天空。

楚家夫妇跟在晏玖身后,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而坚定的回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