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地锅鸡吃出个家的味道（2/2）
雨水未干，鞋底偶尔打滑，发出“滋”的一声。
街道渐暗，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像是被谁悄悄点燃的引魂灯，昏黄的光晕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一条通往冥界的路。
殡葬馆藏在老城区最偏的一角，灰墙斑驳，檐角垂着风铃，锈迹斑斑却不曾断裂。
夜风拂过，铜铃发出“叮——”的一声，悠长而孤寂，像是亡魂的低语。
门前两盏长明灯幽幽燃着，火苗不动，仿佛凝固在时间之外。
火焰蓝心泛绿，竟不随风摇曳。
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归途殡仪”，字迹苍劲，透着几分玄门符箓的笔意——那是晏玖亲手写的，用的是朱砂调墨，据说能镇邪。
“就……这里是你的店？”楚妈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围巾，毛线摩擦发出细微的“刺啦”声。
晏玖没回头，只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轴“吱呀”一声，像是一声久违的叹息，带着腐朽木料特有的干涩。
屋内光线昏沉，空气里浮动着檀香与冷杉混合的气息，清冽中透着肃穆，还有一丝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尸蜡味道——那是处理遗体时留下的痕迹，只有常年接触者才能嗅到。
墙上挂着几幅黑白遗照，面容安详；角落里摆着一口未上漆的松木棺材，线条简洁，是她最近设计的新款“归途系列”。
楚爸的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扶住了妻子的胳膊。
他的掌心出汗，贴在楚妈手臂上，留下一片温热的湿意。
他不是怕，而是忽然意识到：这个女儿活的世界，和他们所知的一切都隔着生死之界。
“你们可以不进。”晏玖站在楼梯口，声音平静，“看完外面就够了。”
“不。”楚妈却突然开口，嗓音沙哑却坚决，“我们想看看你每天待的地方。”
她迈出一步，又一步，率先踏上那道通往二楼阁楼的窄梯。
木阶发出轻微的呻吟，仿佛承载着太多无人知晓的秘密。
每一步都像踩在记忆的裂缝上。
楚爸迟疑片刻，也跟了上去。
晏玖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凉。
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节奏，缓慢而沉重，像某种古老仪式的鼓点。
她本以为他们会退缩，会惊慌，会说出“这太阴森了”“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做这种事”之类的话。
他们只是沉默地走上楼，像走进她二十年来独自跋涉的黑夜。
阁楼不大，却是整个殡葬馆最安静的地方。
一张老旧的书桌靠窗摆放，上面堆着黄历、罗盘、符纸，还有一本翻得卷边的《葬经》。
纸页泛黄，边角卷曲，像是被无数次摩挲过。
墙角立着一座小型招魂幡，红布已褪色，铜铃无风自动，发出细微的“叮”声，像是回应某种看不见的召唤。
楚妈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桌上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那是晏玖十岁时在福利院拍的登记照，头发枯黄，眼神警惕，像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兽。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
“对不起……”她喃喃，“要是当年我护得住你，你不该一个人长大。”
晏玖背对着他们，手指轻轻抚过窗台边缘的灰尘。
指尖划过，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像写给过去的批注。
她没有回应，但心跳却乱了一拍。
楚爸走到那口松木棺旁，伸手摸了摸边缘，粗糙的纹理刮过掌心，带来一种奇异的真实感。
他忽然说：“这做工很讲究，榫卯都没用钉子吧？”
晏玖微怔，回头看他。
“我在厂里干了一辈子木工质检。”他低声说，“看得出来，你是真用心在做这件事。”
晏玖喉头一紧。
这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理解。
一种近乎荒谬的理解——来自一对刚刚相认、甚至还未确认血缘关系的父母，竟愿意走进她的世界，触碰她最深的禁忌。
“你们不怕吗？”她终于问出口，声音很轻，“不怕死人？不怕我……靠这个活着？”
楚妈转过身，直视她的眼睛：“怕。但我更怕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连哭都不敢出声。”
她说完，从包里取出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毛线围巾，递过去：“我织了两个月，针法不好看，但暖和。以后冬天值班，别冻着。”
晏玖没接。
但她的眼睫颤了颤，像寒夜里忽然掠过一阵温风。
那一刻，某种坚硬的东西在她心底裂开了一道缝。
她想起那个声音曾在无数个夜里响起：“亲情模块加载失败，建议屏蔽情感干扰。”——那是系统，也是她自己筑起的高墙。
可现在，她不想屏蔽。
“精神上……永远支持你。”楚妈补充道，语气坚定如誓。
精神上永远支持你。
七个字，轻如鸿毛，却重若千钧。
晏玖垂下眼帘，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不是笑，是防线崩塌后的松弛。
她努力压住那股突如其来的酸甜涌动，可眼底还是泛起了光，像夜雾中悄然浮起的星。
她转身走向门口，动作利落，仿佛要逃开这份太过炽热的情感。
“走吧。”她说，“送你们回去。”
目送楚家夫妇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拐角，路灯把他们的背影拉得很长，像两条试图连接过去的线。
晏玖转身，抬手握住门把，用力合上那扇沉重的木门——“哐”的一声，将喧嚣与温情彻底关在外面。
她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掌心贴着冰凉的地板，呼吸终于慢了下来。
半晌，她抬起手，从袖口中抽出一张黑色塔罗牌——倒吊人。
指尖轻捻，又抽出第二张、第三张……纸牌如流水般在指间穿梭，切出一道长长的弧光，宛如冥河彼岸飘落的亡魂名录。
她凝视着牌面，唇角缓缓扬起，笑意清浅，却带着一丝诡异的寒意。
就在此时，脑海深处猛然一震——
【警告！
情绪波动异常！
灵力波动超出阈值！
检测到因果线紊乱——】
系统的警报无声炸响。但它最终没敢出声。
因为它第一次感到恐惧——不是对死亡，而是对那个正站在生与死交界处、越来越不像“人类”的宿主。
风骤然止息。
灯影摇曳间，她的手机在供桌旁悄然亮起。
一条连麦邀请弹了出来，id闪烁着刺目的金光：**五星探长·真相猎人**。
晏玖睁开眼，眸光如刀。
她还没说话，对方的名字就已经开始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