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心万古,无妄有隙(1/2)

莲儿将莲子羹推到同映面前,瓷碗边缘凝着层薄薄的白汽,混着青莲花的淡香漫开来。她指尖拂过碗沿,那些白汽便化作细小的青莲,在他眼前转了个圈才消散:“太上帝君说,无妄之隙正在以每月千里的速度扩张,再这样下去,不出百年,就连青莲界的屏障都会被侵蚀。”

同映拿起玉勺,轻轻搅动碗底的莲子。三千年了,他早已习惯了在莲台静坐,看晨露凝在花瓣上,听晚风拂过莲田的声响。那些关于“正道”的厮杀、关于天道的博弈,仿佛都被青莲界的雾气裹住,成了遥远的旧梦。可此刻听到“无妄之隙”四个字,他握着玉勺的手指还是微微一顿——那气息,像极了三千年前景台宗勾结的“虚无魔渊”。

“虚无……”他低声念着,勺底的莲子忽然裂开,露出里面嫩黄的莲心,“当年我血洗景台宗时,曾封印过一处虚无裂隙,就在断神渊的麦田底下。”

莲儿的眸光动了动。她虽未亲历那场浩劫,却在同映的神魂记忆里见过断神渊——那是片被血色浸透的土地,麦秆上挂着未烧尽的道袍碎片,裂缝里翻涌的黑气能吞噬一切生机。她伸手覆在同映手背上,掌心的青莲印记泛起微光:“要去看看吗?”

同映抬眼望向莲田尽头。那里的雾气正在缓缓流动,隐约能看到太上帝君的身影。三千年间,慧安师太早已褪去了塘庵时的素朴,周身笼罩着淡淡的帝威,却总在莲田除草时哼起瓦窑村的小调。此刻她正站在界碑旁,手里捏着片被黑气侵蚀的莲叶,见同映望过来,便朝他扬了扬手。

“看来躲不过了。”同映笑了笑,将莲子羹一饮而尽。莲心的苦味漫过舌尖时,青莲界的莲台忽然齐齐转动,无数道青光顺着叶脉汇入他体内。他站起身,身上的青衫无风自动,那些沉淀了三千年的肉身之力与神魂之光交织,在身后凝成一株顶天立地的青莲虚影。

“道祖……”太上帝君走到他们面前,将那片枯黑的莲叶递过来,“这是今早落在界碑上的,触碰它的莲灵已经化了。”莲叶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道韵,像是被强行剥离的法则碎片。

同映指尖触到莲叶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那不是虚无魔渊的气息,而是……天道的“伤口”。就像人身上的溃烂,皮肉坏死处会生出脓疮,天道法则崩塌的地方,也会滋生出吞噬一切的虚无。而这伤口的源头,竟与他当年留给天道的那颗“心”隐隐呼应。

“天道……在崩裂。”他沉声道,莲叶在他掌心化作飞灰,“当年我自毁道基时,曾以神魂为契,将‘本心’剥离给了天道,本想助它重塑法则。可如今看来,那颗心出了问题。”

太上帝君的眉头蹙起:“您是说,无妄之隙是天道的‘心病’?”

“或许吧。”同映望向青莲界外的虚空,那里的云层正在扭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皱的纸,“当年景台宗能引动虚无魔渊,靠的就是篡改天道法则。他们用三万修士的神魂做祭品,在天道上撕开了道口子。我虽杀了他们,却没能补全那道裂痕——就像伤口结了痂,底下的脓却还在烂。”

莲儿忽然想起同映神魂里的画面:一个眉心带疤的少年,跪在断神渊的裂缝前,用自己的混沌道体做封印,鲜血顺着裂缝渗入地底,染红了整片麦田。那时他说:“等麦子再熟时,这里该长出新的苗了。”

“去断神渊看看吧。”她轻声道,掌心的青莲印记与同映身后的虚影交相辉映,“你的本心在那里,天道的伤口,或许也该在那里了结。”

同映握住她的手。三千年的相伴,无需更多言语。他转头看向太上帝君:“青莲界的屏障,暂且靠您守护。”

“放心。”太上帝君拂袖召来三百莲灵,她们周身都环绕着帝境的光晕,“我已在此界布下九九莲台阵,就算无妄之隙蔓延过来,撑个十年八年还是能做到的。”她顿了顿,又从袖中取出个小小的布包,“这是瓦窑村张老汉托莲灵带来的,说是他孙子种的新莲子,让您尝尝鲜。”

布包里的莲子还带着泥土的湿气。同映捏起一颗,仿佛能闻到瓦窑村田埂上的麦香。他将布包揣进怀里,朝太上帝君拱了拱手,便与莲儿并肩踏出了青莲界。

界外的天空是灰蒙蒙的,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的黑色光点,触到皮肤时会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远处的星辰正在逐一熄灭,像被吹灭的烛火。莲儿祭出青莲帝威,周身撑起一道淡青色的屏障,将那些黑气隔绝在外:“这里的法则真的在消失,连星辰都留不住。”

同映抬头望向九天深处。那里曾是天道的居所,如今却只剩下一片混沌。他能感觉到那颗“本心”在遥远的地方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那疼痛顺着神魂的羁绊传来,让他的胸口也泛起熟悉的闷痛——就像三千年前景台宗屠戮莲城时,他感受到的那种无力。

“走。”他揽住莲儿的腰,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断神渊的方向飞去。

越靠近断神渊,天地间的景象就越发诡异。山脉变成了扭曲的枯骨,河流凝固成暗红的血液,连空气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当年被他封印的裂隙上方,悬浮着无数扭曲的影子,细看之下,竟都是三千年前景台宗修士的残魂。他们被困在虚无与现实的夹缝里,不断重复着当年被屠戮的场景,凄厉的惨叫让天地都在震颤。

“这些残魂……”莲儿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们被虚无气息同化了,既死不了,也入不了轮回。”

同映落在裂隙边缘的麦田里。这里的麦子早已枯死,土地龟裂得像老人脸上的皱纹,裂缝深处翻涌的黑气比三千年浓烈了百倍。他蹲下身,手掌按在龟裂的土地上,混沌道体的力量顺着指尖涌入地底。

“嗡——”

地底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封印松动的地方,无数黑气喷涌而出,在空中凝成一张巨大的脸。那脸的轮廓像极了当年景台宗的宗主,嘴角咧开狰狞的弧度:“同映……你终于来了……三千年了,我等你好久了……”

“是你在搞鬼。”同映的声音冷了下来,掌心的金光愈发炽烈,“你没被我斩尽神魂?”

“斩尽?”巨大的脸发出狂笑,黑气化作无数只手,抓向同映和莲儿,“你以为杀了我的肉身,就能灭了我?我早已将神魂融入虚无魔渊,与天道的裂痕共生!你看这无妄之隙,多完美……它会吞噬一切,包括你那可笑的‘正道’,包括你守护的莲儿……”

莲儿祭出青莲帝剑,剑光如瀑布般落下,将那些黑手斩断。可被斩断的黑气很快又重新凝聚,反而变得更加浓稠:“它与虚无融为一体了,杀不死。”

“杀不死?”同映忽然笑了,他站起身,周身爆发出远超仙帝境的威压,身后的青莲虚影再次展开,这一次,莲瓣上浮现出无数生灵的面孔——有瓦窑村的张老汉,有塘庵的慧安师太,有断神渊的农夫,还有那些在轮回中与他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你忘了,我走的道,从来不是杀戮。”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