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心照世,照破虚无(1/2)

心之河的莲花开到第七个年头时,三界忽然下起了莲子雨。

南瞻部洲的书生们正在重建的书院里抄书,忽见粉白的莲子从云端坠落,落在泛黄的书页上,竟自动拼成了缺失的典籍字句;北俱芦洲的蛮族握着新铸的铁器开垦冻土,莲子落入裂缝,冻土竟化作黑沃的良田,冒出青翠的禾苗;西贺牛洲的祭坛前,废除人祭的狐妖正被族老们围困,漫天莲子忽然结成护盾,将她护在中央,护盾上浮现出一行字:“错了便改,亦是正道”。

青莲界的方塘边,同映接住一颗落在肩头的莲子。莲子上还沾着心河的水汽,触之温润,隐隐能听见河灵们的嬉笑声。他转头看向莲儿,她正伸手接住一串垂落的莲雨,指尖的青莲印记与莲子相触时,塘里的并蒂莲忽然齐齐绽放,花瓣上的纹路流转如星河。

“是天道那孩子在捣鬼。”莲儿笑着将莲子抛进塘里,溅起的水珠落在荷叶上,滚成晶莹的珠子,“定是心河的莲花长得太好,他想让三界都瞧瞧。”

话音刚落,界外便传来少年雀跃的呼喊:“同映道祖!你看我种的莲子雨好不好看?”

抬头时,天道少年正坐在青莲界的结界上,晃着双腿,手里还捧着半壶没喝完的莲子酒。他身后的心河如一条璀璨的光带,河面上漂浮着亿万朵青莲,每朵莲花里都住着一个生灵的“心”——有书生批注典籍的认真,有蛮族打铁时的专注,有狐妖护佑族人的坚定,还有无数平凡生灵晨起耕作、暮时归家的安然。

“心河里的莲花开得太挤了。”少年跳下结界,酒壶往腰间一挂,献宝似的指着心河,“我让它们去三界走走,看看自己滋养出的土地是什么模样。”他忽然凑近同映,小声道,“那个报信的小弟子,现在是心河的莲仙了。他说要去莲城旧址种一片莲田,让那里长出新的故事。”

同映想起三千年前景台宗灭门时,那个偷偷给莲城报信的青衣少年。他被宗主打断了腿,扔在乱葬岗,却还拖着残躯爬了三里地,敲响了莲城的警钟。那时的天道视他为“扰乱秩序”的蝼蚁,如今却让他的魂灵在莲池中得到安宁。

“该去看看。”同映握住莲儿的手,塘里的并蒂莲忽然化作两道流光,缠绕在他们手腕上,“正好带些新收的莲子。”

三人踏着心河的莲梗往莲城旧址去。河面上的莲花见了他们,纷纷绽放出最饱满的姿态,河灵们躲在花瓣后偷看,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有的说莲儿女帝今日的青纱沾了晨露,比心河的雾还好瞧;有的说同映道祖袖口的莲子香囊,装着瓦窑村最新鲜的莲心。

天道少年听得脸颊发红,悄悄拽了拽同映的衣袖:“他们说……我绣的莲花纹比你的差远了。”他指了指自己长袍上歪歪扭扭的莲花,那是上次来青莲界学的,针脚粗得能塞下一颗莲子。

莲儿忍不住笑了:“下次我教你绣并蒂莲,用金线绣,保准比心之河的星光还亮。”

少年眼睛一亮,刚要应下,却见前方的莲梗忽然分开,露出一片荒芜的土地。这里便是莲城旧址,三千年的风霜早已磨平了城墙的痕迹,只在断壁残垣间,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一个青衣身影正跪在废墟中央,将莲子一颗一颗埋进土里,正是那化作莲仙的小弟子。

“他在等花开。”莲儿轻声道。

青衣莲仙闻声回头,眸中闪过一丝羞怯,又很快被坚定取代:“我想让这里长出莲花,盖过当年的血腥味。”他指着远处的山坳,“那里有户人家,是当年莲城唯一的幸存者,他们的孩子总来帮我浇水。”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正提着水桶往废墟跑,水桶里晃悠着几朵刚摘的野菊。

“你看。”同映拍了拍天道少年的肩,“不需要法则干预,伤口自己会结疤,种子自己会发芽。”

少年望着那抹奔跑的小小身影,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冷漠旁观的模样。那时他以为“正道”是冰冷的法典,是不容置疑的秩序,却不知最坚韧的法则,藏在幸存者的炊烟里,藏在孩子提着的水桶里,藏在莲仙埋下的每一颗莲子里。

“我以前……是不是很蠢?”少年的声音有些发闷。

同映递给她一颗刚剥好的莲心:“尝尝。”

苦涩在舌尖炸开的瞬间,少年忽然笑了:“苦过之后,好像有点甜。”

就像莲城的废墟终会开出莲花,就像心河的裂痕终会被莲香填满,就像他这颗曾冰冷如石的心,终于在三界的烟火里,尝出了甜。

离开莲城时,青衣莲仙送给他们一束用莲茎编的花束,里面插着野菊和刚抽芽的莲苗。小姑娘非要塞给莲儿一朵野菊,说“姐姐比花好看”,逗得莲儿笑出了声。

回程的路上,心之河的莲花忽然齐齐转向西方。天道少年掐指一算,眼睛瞪得溜圆:“西贺牛洲的狐妖要立新规了!她把族老们关在议事厅,说要让所有妖修投票决定人祭废不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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