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烬途遥,稚影随行(1/2)

同映攀出悬崖时,天边的晚霞正烧得如火如荼,将连绵的山峦染成一片金红。他望着那片霞光,恍惚间竟与万年前魂识中闪过的战场余晖重叠——那时灵汐总爱坐在他肩头,指着天边的晚霞说:“同映你看,这霞光多像你魂力的颜色,温暖又有力量。”

心头猛地一抽,那模糊的倩影在魂识中晃了晃,随即又被俗世的尘土掩盖。他按了按发闷的胸口,将那份悸动压进心底。如今的他,连下一餐的着落都没算准,沉溺于回忆不过是自寻死路。

他沿着崖顶的荒路往前走,不多时便撞见一片被野火焚烧过的村落。断壁残垣间还冒着青烟,焦黑的木梁下压着几具无法辨认的尸身,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火气与浓重的血腥。几只秃鹫落在歪倒的土墙上,见有人来,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丝毫没有受惊的模样——显然,这样的场景早已是它们的日常。

同映在废墟里翻找了半晌,只找到半袋被熏黑的粟米。他吹掉粟米上的焦灰,抓了一把塞进嘴里,粗糙的颗粒刮得喉咙生疼,却带着一种踏实的暖意。刚嚼了几口,耳后突然传来细碎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在草堆里蠕动。

他猛地转身,石刃已经握在手中。

草堆里探出一颗脏兮兮的脑袋,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女童,梳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发髻,脸上糊满了泥灰,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藏着两颗受惊的星子。女童见他看来,吓得缩了缩脖子,怀里紧紧抱着一块啃得只剩边角的兽骨。

“别……别抢我的……”女童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却死死护住怀里的骨头,“阿娘说,有这个就能活下去……”

同映握着石刃的手松了松。他在这女童身上看到了最初那个被抢窝头的少年的影子,却又多了几分不一样的东西——那双眼睛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执拗的光。

“我不抢你的。”他把粟米往女童面前递了递,“这个,换你的骨头?”

女童愣住了,大概从未见过有人用粮食换一块啃剩的骨头。她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刚碰到粟米,又猛地缩了回去,警惕地看着同映:“你……你想要什么?”

在这世道,“交换”从来都是陷阱的开端。有人用半块饼骗走了别家孩子的棉袄,有人用几句好话换走了妇人最后的首饰,最后往往连性命都搭进去。

同映没解释。他把粟米放在地上,转身就要走。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女童追了上来,把那块兽骨往他脚边一放,抓起粟米就往嘴里塞,囫囵吞咽着,像是怕他反悔。

“我叫阿禾。”女童边吃边说,含糊不清,“你叫什么?”

“同映。”

“同映……”阿禾重复了一遍,突然拉住他的衣角,“你要去哪?带上我吧。我会找野菜,会爬树掏鸟蛋,还会……还会帮你望风!”

同映低头看了看被拉住的衣角,又看了看阿禾那双亮闪闪的眼睛。他想起魂识深处那个总爱跟在自己身后的灵汐,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一下。

“跟着我,可能活不久。”他说得直白。

阿禾却用力点头:“跟着别人,今天就活不成了。”她指了指不远处那具被秃鹫啄食的尸身,“那是李大叔,昨天还抢了我半块饼,今天就被人杀了。”

同映沉默片刻,转身继续往前走。阿禾立刻跟了上来,小短腿迈得飞快,紧紧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像条警惕又依赖的小尾巴。

带着阿禾,同映的行踪不得不放慢了些。这女童看着瘦小,却比他想象中更能吃苦。翻山时她会主动捡起石块铺路,遇水时会提前探知深浅,甚至能从一片枯叶的痕迹里看出附近有没有野兽。

“这些都是阿娘教我的。”阿禾蹲在溪边洗手,水里映出她脏兮兮的脸,“阿娘说,世道乱,得比黄狗还机灵,比灰狗还能忍,才能活下去。”

同映正用石刃削着一根木棍做拐杖,闻言动作顿了顿:“你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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