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烬途遥,稚影随行(2/2)

阿禾的手在水里晃了晃,水面荡起涟漪,模糊了她的影子。“死了。”她的声音很轻,“被抢粮食的人推下河的,我看着她飘走的。”

同映没再问。这世道,谁的身后没有几条人命的重量?他把削好的短棍递给阿禾:“拿着,遇到野兽,能挡一下。”

阿禾接过短棍,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角的门牙:“同映,你真好。”

“我不好。”同映转过头,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影,“跟着我,迟早要跳崖跳桥的。”

“那我就跟你一起跳。”阿禾说得理所当然,“阿娘说,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活得久。”

同映没再反驳。他发现,有个小尾巴跟着,似乎也不全是坏事。至少夜里守着篝火时,不必总睁着一只眼提防;至少找到野果时,能听到一声雀跃的欢呼,让这死寂的山林多了点活气。

他们一路往南走,听说南边有座大城,虽也乱,却总能找到活计。走了约莫半月,翻过一座山时,远远望见山脚下有个镇子,镇口的木牌坊歪歪斜斜,上面“落霞镇”三个字被人用黑炭涂得乱七八糟。

“是镇子!”阿禾指着牌坊欢呼,刚要往下冲,被同映一把拉住。

他示意阿禾蹲下,自己则趴在草丛里,眯着眼观察镇口的动静。只见几个穿着黑色短褂的汉子守在牌坊下,腰间挂着锈刀,正盘查着进出的人。有个挑着柴的老汉想进去,被其中一个汉子拦住,搜出怀里藏着的两个窝头,那汉子二话不说,一刀就劈在了老汉的脖子上。

鲜血喷溅在黄土路上,染红了半块牌坊。汉子捡起地上的窝头,吹了吹上面的土,塞进嘴里嚼着,其余几个汉子则哄笑着瓜分了老汉的柴担。

阿禾捂住嘴,眼里满是惊恐,身子抖得像片落叶。

“这地方不能进。”同映低声道,刚要起身,却见镇口的汉子们突然骚动起来,纷纷朝着镇子深处跑去,像是被什么动静吸引。

“怎么回事?”阿禾小声问。

同映皱眉,正犹豫要不要趁机绕过去,就见镇子深处燃起一道火光,紧接着传来密集的惨叫声,夹杂着铁器碰撞的脆响。

“是打起来了。”同映判断道,“可能是两伙人抢地盘。”

这种火并在俗世再常见不过,往往会持续大半宿,最后活下来的人瓜分死者的财物,第二天太阳升起,镇上又会换一批新的掌权者。

“那我们……”

“等。”同映打断她,“火并过后,总会有漏网的食物,也会有没人守的空子。”

他们在山上蹲了两个时辰,直到镇子里的惨叫声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的哭嚎。同映才带着阿禾顺着山壁溜下去,贴着镇外的土墙往里摸。

镇子上横七竖八躺着尸身,踩上去脚下黏糊糊的。阿禾吓得紧紧攥着同映的衣角,不敢抬头。同映则目不斜视,目光扫过路边的店铺——粮铺的门被撞破了,里面空空如也;布庄烧了一半,只剩下焦黑的布料;唯有街角一家药铺,门虚掩着,似乎没被人光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