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第一层:再见罗刹,再见人间(1/2)
踏上白骨之路的瞬间,一股温热的风迎面吹来。
那风里没有暖意,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和腐臭。
仿佛是从一头巨兽的喉咙深处吹出来的气息。
云逍的眼皮很沉,断臂的伤口处,一种源于神魂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同伴。
孙刑者和诛八界瘫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还没从百年的时光流逝中缓过劲来。
金大强的独眼红光乱闪,核心模块显然还在过载的边缘。
杀生脸色苍白,七窍渗出的血迹还未干涸。
就连师父玄奘,那如山岳般的身躯也流露出一丝疲惫。
这是一支残兵。
一支刚打完一场必死之战,又要在两息之内,去打另一场更绝望之战的残兵。
“师父。”云逍的声音有些沙哑,“下一层……有‘理’可讲吗?”
玄奘扭了扭脖子,发出嘎嘣的脆响,脸上露出一丝病态的兴奋。
“有没有不重要。”
“重要的是,贫僧的拳头,就是‘理’。”
他说着,看了一眼云逍空荡荡的右臂,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赞许。
“小子,方才那一剑,已经有了几分‘创造道理’的雏形,不错。”
云逍苦笑。
创造道理的代价,是一条手臂。
这买卖可真够亏的。
白骨铺就的道路尽头,是一片广阔的平原。
平原之上,空无一物,只有暗红色的土地。
土地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锈迹斑斑,透着无尽的死气。
这里像是一处古老的战场。
平原的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座凉亭。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面容清秀,气质文弱的书生,正坐在亭中,低头看着一卷竹简。
他看得极为入神,连众人的到来都未曾察觉。
这诡异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孙刑者刚想开口,就被云逍一个眼神制止了。
“情况不对。”云逍传音道,“这地方太干净了。”
是太干净了。
一路走来,哪一层地狱不是妖魔鬼怪扎堆,法则扭曲离谱?
可这里,除了那个书生,什么都没有。
安静得让人发慌。
诛八界皱眉:“大师兄,这书生有古怪。俺老猪看不透他。”
“看不透就对了。”云逍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师父,您怎么看?”
玄奘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书生,眼神愈发危险。
他头顶的肉瘤,开始不安地蠕动起来。
就在这时,那书生仿佛终于读完了书卷,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清澈,带着一丝书卷气,落在众人身上,微微一笑。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让人如沐春风。
“此地乃九幽终点,亦是轮回起点。前路已绝,回头是岸。”
他说话不急不缓,像是在劝慰几个迷路的学生。
“你们身上,都背负了太多。痛苦,仇恨,执念……这些东西,太重了。”书生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一丝悲悯,“何必呢?放下吧,留在此地,便可得永恒的安宁。”
孙刑者和诛八界听得一愣一愣的。
地狱里的大王,都这么好说话的?
“你……是罗刹鬼王?”孙刑者试探着问道。
书生笑了笑,不置可否。
“名号只是一个代称。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给你们解脱。”
“解脱?”诛八界冷哼一声,“怎么个解脱法?”
“很简单。”书生站起身,走出凉亭,缓步向众人走来,“只要你们愿意,我可以将你们杀死。然后,你们会在此地重生。一次又一次,周而复始。”
他摊开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柔和的光。
“你们会忘记前尘,忘记痛苦,忘记仇恨。每一次新生,都是一张白纸。如此往复,直到你们的灵魂被磨洗得纯粹无瑕,便可超脱。这,就是‘等活’的真意。”
他的话语充满了蛊惑。
“不必再挣扎,不必再战斗。接受死亡,拥抱新生。这难道不是最大的慈悲吗?”
孙刑者和诛八界都沉默了。
他们太累了。
心累。
从离开女儿国开始,他们经历的一切,都像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如果,真能忘掉一切……
云逍看着他俩动摇的神情,心里咯噔一下。
这鬼东西,攻心为上。
“说得真好听。”云逍突然开口,打破了寂静。
书生将目光转向云逍,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这位小施主,似乎有不同的看法?”
“看法谈不上,就是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云逍也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你说这里是等活地狱,死了能活,活了再死。听起来像是个无限续杯的茶馆。”
“可以这么理解。”书生点头。
“那我问你,”云逍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右肩,“我这条胳膊,死了能活过来吗?”
书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云逍又指向诛八界:“他三师弟,被抽了千年寿元,死了能补回来吗?”
书生嘴角的弧度更小了。
“还有,”云逍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脑子不太好使,记性差。万一我死了又活,活了又死,结果越活越蠢,最后变成一个只会流口水的傻子,你也负责到底吗?”
书生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施主,说笑了。”
“我没说笑。”云逍一脸认真,“你说你是慈悲,可我怎么觉得你这是在搞强制轮回,还是不带售后服务的那种。大家都是出来混的,你画的这张大饼,未免也太没诚意了。”
“你……”
“而且,你这套说辞,有个致命的逻辑漏洞。”云逍竖起一根手指,“你说让我们放下执念。可你守在这里,劝我们回头,这本身不就是一种执念吗?”
“你口口声声说解脱,自己却被困在这里当个复读机。你不觉得……你很可悲吗?”
书生温润如玉的气质,彻底消失了。
他的脸上,开始浮现出青黑色的魔纹,眼神变得怨毒而暴戾。
“伶牙俐齿的凡人!”
他身上的白衫寸寸碎裂,身形暴涨。
转眼间,一个身高百丈,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的修罗恶鬼,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六只手中,分别握着刀、枪、剑、戟、斧、轮,每一件兵器都散发着滔天的煞气。
“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本王,就亲自送你们上路!”
罗刹鬼王三张嘴同时怒吼,声浪化作实质的冲击波,将地面都掀起一层。
孙刑者和诛八界被这吼声震得气血翻涌,瞬间从迷惘中惊醒,脸上全是后怕的冷汗。
“好个妖怪,差点着了你的道!”孙刑者怒喝一声,掣出金箍棒。
“弄死他!”诛八界也举起了九齿钉耙。
“来得好!”
玄奘大笑一声,不退反进,魁梧的身躯如炮弹般冲了出去。
“终于肯跟贫僧讲‘理’了!”
他一拳轰出,纯粹的肉身力量打得空气发出一声爆鸣。
罗刹鬼王六臂齐出,六件神兵带着撕裂天地的威势,迎向玄奘的拳头。
轰!
一声巨响。
玄奘倒飞而出,在地上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而罗刹鬼王,也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他握着兵器的六条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好强的肉身!”鬼王六张眼睛里都充满了震惊。
他镇守此地万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用纯粹的肉身力量,硬撼他的六臂合击。
“再来!”
玄奘从坑里一跃而起,浑身战意沸腾。
他像一头蛮荒暴龙,再次冲了上去。
孙刑者与诛八界对视一眼,也怒吼着加入了战局。
一时间,金光、魔气、妖力,与罗刹鬼王的滔天煞气狠狠撞在一起。
整片平原都在震动。
云逍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脸色凝重。
“金大强,分析。”
金大强独眼红光闪烁:“分析中……目标能量层级……远超数据库……结论:打不过。”
云逍皱眉。
他知道打不过。
硬拼力量,他们这边加起来,可能都不是这鬼王的一合之敌。
更何况,这里是等活地狱。
“它的弱点呢?”
“正在扫描……法则干扰严重……无法锁定核心。”
云逍的心沉了下去。
连金大强的分析模块都找不到弱点。
这场仗,怎么打?
“大师兄,快想办法!”孙刑者的传音带着一丝焦急,“这鬼东西,打不死!”
云逍定睛看去。
战场之上,孙刑者的金箍棒将鬼王的一条手臂砸得骨骼碎裂。
可下一瞬,那条手臂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
诛八界的钉耙在鬼王胸口犁出九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转眼间也消失不见。
玄奘的拳头更是恐怖,一拳将鬼王的半个脑袋都打爆了。
可那些碎裂的血肉蠕动着,又重新长了回去。
这才是“等活地狱”最可怕的地方。
敌人,拥有无限再生的能力。
而他们,每出一招,都在消耗本就不多的体力与神魂。
此消彼长,败亡是迟早的事。
“必须找到这‘等活’法则的根源!”云逍大脑飞速运转。
任何法则,都不可能凭空存在。
一定有一个源头,一个核心。
就像光阴魔神的沙漏。
只要毁掉核心,法则自会崩溃。
可这核心,在哪里?
云... 逍催动【通感】,试图品尝此地的味道。
可他尝到的,只有无尽的、粘稠的血腥气。
以及一种……循环往复的麻木感。
就像一个坏掉的齿轮,永远卡在同一个地方,重复着无意义的转动。
就在这时,战局突变。
“给本王……碎!”
罗刹鬼王三头怒吼,百丈身躯猛地一震。
一股恐怖的力量爆发开来。
玄奘、孙刑者、诛八界三人,如遭雷击,同时喷出一口鲜血,倒飞而出。
“结束了。”
鬼王六目冰冷,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人。
“能将本王逼到这个地步,你们足以自傲。”
“现在,安心去死吧!”
他六臂高举,六件神兵之上,凝聚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整个等活地狱,都在这股力量下颤抖。
完了。
孙刑者和诛八界眼中,都露出了绝望。
玄奘挣扎着想要站起,可身上的伤势太重,一时间竟动弹不得。
云逍死死盯着罗刹鬼王。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
不对。
一定有哪里不对。
无限再生……这不合理。
能量守恒是宇宙的基本法则。
哪怕是地狱,也不可能凭空创造能量。
它的再生,一定有消耗。
消耗的是什么?
是这片土地吗?
云逍的目光,扫过这片插满兵器的暗红色土地。
他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每一次,当罗刹鬼王再生恢复时,这片土地的颜色,似乎都会黯淡那么一丝丝。
虽然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
这片土地……是它的血包?
云逍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
如果能将这片土地和它隔离开来……
不,不行。
它就是这片土地的主宰。
怎么可能隔离?
除非……
除非它不是主宰。
它,和这片土地,只是共生关系。
它从土地中汲取力量,同时,它也为这片土地提供着什么。
提供什么?
云逍的目光,落在那无数插在地上的残破兵器上。
怨念。
是这些兵器上残留的无尽怨念。
鬼王在吸收土地力量的同时,也在用自己的煞气,镇压和滋养着这些怨念。
这是一个循环。
一个脆弱的平衡。
只要打破这个平衡……
云逍的眼睛,瞬间亮了。
“师父!猴子!老猪!”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