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第一层:再见罗刹,再见人间(2/2)

他用尽全力,发出一声神魂咆哮。

“别管那家伙!攻击地面!把这片地,给老子彻底翻过来!”

三人闻言一愣。

攻击地面?

这是什么离谱的战术?

“大师兄,你没疯吧?”孙刑者喊道。

“信我!”云逍吼道,“没时间解释了!用你们最强的力量,轰击地面!”

三人对视一眼。

尽管充满了疑惑,但出于对云逍的信任,他们还是选择了执行。

“好!信你一次!”

孙刑者将金箍棒变得擎天之巨,狠狠砸向地面。

诛八界现出天蓬真身,九齿钉耙化作山岳,刨向大地。

玄奘更是直接,双拳如流星,一拳接着一拳,疯狂地锤击着地面。

罗刹鬼王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了嘲讽的大笑。

“愚蠢的凡人!放弃攻击本王,转而去攻击这片不死之地?你们是想给本王挠痒痒吗?”

然而,他的笑声很快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随着三人的疯狂攻击,整片暗红色的土地,开始剧烈地颤抖。

那些插在地上的兵器,发出了嗡嗡的悲鸣。

一丝丝、一缕缕的黑色怨气,从地下逸散出来。

“不……不!住手!”

罗刹鬼王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他放弃了攻击玄奘等人,转身想去阻止。

可已经晚了。

轰隆隆!

在三人不计后果的狂轰滥炸之下,这片古老的战场,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无尽的怨气,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从地底喷涌而出。

那些残破的兵器,在这股怨气的冲击下,纷纷化作了齑粉。

而罗刹鬼王的身躯,在接触到这股怨气的瞬间,竟发出了“滋滋”的声响,冒起了黑烟。

他的再生能力,在这一刻,仿佛被切断了。

他胸口被玄奘打出的拳印,不再愈合,反而开始溃烂。

“你们……你们这群疯子!”

鬼王发出凄厉的咆哮。

“你们知道你们做了什么吗?你们释放了被镇压万年的‘兵主’怨念!这股力量,会吞噬一切!”

“那又如何?”

云逍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鬼王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云逍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后。

他的左手,握着一柄由纯粹剑意凝聚的暗金色长剑。

那柄剑,散发着一股斩断一切因果的决绝气息。

【心剑·斩情丝】。

“你说的没错,这些怨念会吞噬一切。”云逍的表情很平静,“但在此之前,它会先吞噬你这个冒牌的‘狱主’。”

“是你,窃取了这片土地的力量。”

“现在,该还回来了。”

话音落下,云逍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

【刹那法】!

在时间静止与流动的夹缝中,他动了。

快。

无法理解的快。

罗刹鬼王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深入神魂的剧痛,猛地传来。

他低头看去。

自己的胸口,被那柄暗金色的长剑,洞穿了。

一股决绝的、不讲道理的剑意,在他体内疯狂肆虐,斩断了他与这片土地之间的一切联系。

他的力量,在飞速流逝。

“不……”

他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

但他败了。

在绝对的智慧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和不死之身,都成了一个笑话。

然而,就在云逍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

罗刹鬼王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你们……赢了?”

“不。”

“你们,输得一败涂地。”

“真正的绝望,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的身躯,突然像融化的蜡像一样,融入了脚下喷涌的黑色怨气之中。

下一刻,整片天地,都变了。

天空消失了。

大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嘴。

一张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无朋的嘴。

天空是它的上颚,布满了钟乳石般的黑色獠牙。

大地是它的下颚,暗红色的土地化作了蠕动的舌苔。

一股吞噬万物的吸力,从那深不见底的喉咙中传来。

罗刹鬼王,将整个等活地狱,化作了自己的身体。

他要将所有人,连同这片天地,一同吞下。

“疯子!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孙刑者惊骇地大叫。

他们所有人,此刻都站在这张巨嘴的“舌头”上。

脚下的土地变得湿滑、柔软,还在不断分泌出带着恶臭的粘液。

天空的獠牙缓缓闭合,要将这个世界彻底碾碎。

“哈哈哈!”罗刹鬼王疯狂的笑声,在天地间回荡,“一起死吧!成为我的一部分!成为这炼狱的一部分!”

这是真正的绝境。

无法逃脱,无法对抗。

“师父!”云逍看向玄奘。

玄奘的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反而是一种极致的,病态的狂热。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

“这‘理’,才够硬!”

“徒弟们,看好了!”

“为师今天,就教你们最后一课!”

玄奘深吸一口气,他头顶那个已经变得殷红如血的肉瘤,猛地炸开。

没有血浆,没有脑髓。

只有一道声音。

一个字。

“闭。”

玄奘张开了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闭口禅】终极奥义。

言出法随。

那个无声的“闭”字,化作了一道至高无上的法旨。

那正在缓缓闭合的,由天地化作的巨嘴,猛地一僵。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定格了。

“就是现在!”云逍怒吼。

诛八界心领神会,百丈高的天蓬真身猛地张开血盆大口。

他的肚皮上,一个古老的饕餮魔纹亮起。

【吞天魔胃】!

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在他口中形成。

那从地狱深渊吹出的,足以焚灭神魂的炼狱之火,竟被他反向吸入腹中。

“嗝!”诛八界打了个饱嗝,评价道,“味道不错,就是有点烫嘴。”

与此同时,孙刑者的双眼,爆发出璀璨的金光与苍白。

【妄眼】!

看穿一切虚妄!

在他眼中,这方天地不再是嘴。

而是一张由无数因果与法则之线交织而成的大网。

在那张网的最中心,有一个跳动着的,如同心脏般的黑色光点。

那就是罗刹鬼王与这层地狱的本源连接点。

“大师兄!三点钟方向,地下三百丈!”孙刑者用尽全力吼道。

不用他说。

云逍已经动了。

他再次催动了【刹那法】。

这一次,他没有握剑。

因为他自己,就是剑。

他将【心剑·斩情丝】的决绝道韵,融入了自身。

他要斩断的,不再是有形的线,而是概念。

是“罗刹鬼王”与“等活地狱”之间,存在的这个概念本身。

“再见,罗刹。”

云逍的身影,化作一道光。

一道快到连时间都无法捕捉的光。

他穿过了蠕动的舌苔,穿过了喷涌的怨气,精准地,刺中了那个黑色的光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仿佛瓷器碎裂的轻响。

咔嚓。

正在与诛八界角力的地狱之火,瞬间熄灭。

被定格的巨嘴,开始寸寸崩溃。

天空的獠牙化作流沙坠落。

大地的舌苔变回了暗红色的焦土。

一道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响彻九幽。

“不……我的永生……我的炼狱……”

“种子……已经种下……”

“你们……逃不掉的……”

声音,戛然而止。

罗刹鬼王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众人面前,那片破碎的平原之上,出现了一道门。

一道由光构成的,通往外界的门。

门楣上,写着一行小字。

“欲从此门过,需留身上物。”

众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疲惫与决绝。

玄奘第一个上前。

他看了一眼身上那件已经破破烂烂,沾满血污的袈裟,笑了笑。

他将袈裟解下,整齐地叠好,放在门前。

“贫僧的执念,是普度众生。”

“但这件袈裟,沾了太多的杀孽。”

“它不配去人间。”

他赤裸着上身,坦然地走进了光门。

孙刑者第二个上前,他看了看手中的金箍棒,又摸了摸头上的金箍。

最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猴毛,吹了口气,变成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然后将那根真正的救命毫毛留在了原地。

“俺老孙最宝贵的东西,就是俺自己。这根毛,就算是俺的代表了。”

他嬉皮笑脸地,也走了进去。

诛八界犹豫了许久,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

是那份他从不离身的高老庄婚约。

他摩挲着纸张,眼中满是痛苦与不舍。

最后,他还是将它放在了地上,毅然转身。

“翠兰,等我。等我杀尽天下伪佛,就回来陪你。”

金大强走了过来,独眼扫描着那行字,逻辑核心飞速运转。

“分析:身上物,定义模糊。可为实体,可为概念。”

他伸出金属手臂,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然后对着空气,郑重其事地说道:“我留下……我的bug。”

说完,他也走了进去。

现在,只剩下云逍和杀生。

“你留什么?”云逍问道。

杀生看着他,万古不变的眼眸里,是化不开的悲伤。

“我留我自己。”

她说着,就要转身,重新走回那片黑暗。

“你疯了!”

云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冰冷得像一块万年寒铁。

“我本就属于这里。”杀生轻声说,“我的旧缘,都已了结。我的路,也走到了尽头。”

“放屁!”云逍低吼道,“你的路才刚刚开始!我不管你以前是谁,是诛仙之皇还是逆道盟主。现在,你是我师弟……不对,师妹。是我的队友!”

“我不同意你留下!”

“放手。”杀生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颤抖。

“不放!”云逍攥得更紧了,“要留,就留这个!”

他将那枚融合了诛仙断剑碎片的令牌,狠狠地砸在地上。

这是他身上,除了自己的命之外,最珍贵的东西。

他拉着杀生,一步跨入了光门。

外界,仅剩的最后一息,刚刚耗尽。

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

久违的,人间的气息。

众人跌坐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恍如隔世。

他们,回来了。

没有人注意到。

在他们每个人的眉心深处。

一颗比微尘还要细小的,漆黑的种子,悄无声息地,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