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第297章 雨夜极光缠(1/2)

冰冷的雨,像无数根细密的银针,刺穿了极光森林浓得化不开的绿意。雨点砸在阔叶上,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噼啪声,汇聚成一片混沌的白噪音,几乎淹没了所有其他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被反复冲刷后的腥气,混合着植物汁液断裂的苦涩,沉重地压在每一个角落。

厉威廉半跪在临时用巨大芭蕉叶和折断的树枝搭成的简陋遮蔽下。怀中,舒雅的身体滚烫得像一块刚从炉膛里取出的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气,微弱而急促。她紧闭着眼,浓密的睫毛被雨水打湿,黏在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上,偶尔无意识地发出一两声模糊的呓语,破碎得听不真切。

他脱下早已湿透、沉重不堪的西装外套,尽可能裹紧她单薄的身体,自己只穿着一件同样湿透、紧贴在身上的白衬衫。雨水顺着他的发梢、下颌线不断滴落,滑过紧绷的下颌线条,砸在舒雅滚烫的额头上。他用手背一次次替她拂去雨水,指尖触碰到那异常的高温,心便跟着狠狠一沉。

时间在暴雨的冲刷下变得粘稠而漫长。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煎熬着他的神经。他只能更紧地抱住她,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对抗那可怕的热度,尽管他自己的手脚也早已冻得麻木。雨水顺着树叶的缝隙不断渗漏,冰冷地钻进他的后颈,但他浑然不觉,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怀中那具滚烫而脆弱的身躯上。

“舒雅……”他低声唤她,声音被雨声吞没大半,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和焦灼,“再坚持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雨幕深处,终于传来了隐隐约约的人声呼喊,还有手电筒光束刺破雨帘的晃动光影。

“威廉少爷!舒雅小姐!”

“这边!快看这边!”

厉威廉猛地抬起头,黯淡的眼底瞬间燃起一丝光亮。他深吸一口气,积聚起全身残余的力气,小心翼翼地抱起舒雅,踉跄着冲出了那聊胜于无的遮蔽。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浇了个透心凉,但他毫不在意,只是将怀中的人护得更紧,朝着声音和光线的来源奋力奔去。

“这里!”他嘶声喊道,声音穿透雨幕。

救援的人群很快围拢过来,手电光柱交织,照亮了厉威廉惨白的脸和舒雅昏迷不醒的模样。惊呼声四起。

“天哪!舒雅小姐!”

“快!担架!医生!”

一片混乱中,厉威廉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重重雨幕和人影,精准地捕捉到那个穿着白大褂、提着药箱的身影——是随队赶来的家庭医生。

“医生!”厉威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盖过了所有的嘈杂。他抱着舒雅,大步流星地分开人群,径直冲到医生面前,动作却轻柔地将她放下,“她发高烧,昏迷了!立刻处理!”

医生不敢怠慢,迅速蹲下检查。厉威廉就站在一旁,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的发梢、衣角不断滴落,在脚下积成一小滩水渍。他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目光紧紧锁在舒雅脸上,看着她被医生翻开眼皮检查瞳孔反应,看着她被听诊器触碰胸口时细微的蹙眉。周围的喧嚣仿佛都与他无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急促的呼吸和一脸凝重的表情。

“体温很高,必须立刻送医院!”医生快速做出判断。

厉威廉毫不犹豫地弯腰,再次将舒雅稳稳抱起。这一次,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车!开过来!”

黑色的轿车碾过泥泞的林间小路,溅起浑浊的水花,疾驰而来,稳稳停在旁边。车门打开,厉威廉抱着舒雅迅速钻入后座。

“去医院!快!”他低吼。

引擎轰鸣,车轮卷起泥浆,轿车如同离弦之箭,冲破了雨幕的封锁,朝着山下疾驰而去。厉威廉紧紧抱着舒雅,感受着她身体传来的惊人热度,那热度透过湿冷的衣物,几乎要灼伤他的皮肤。他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了贴她的额头,滚烫的触感让他心口一阵窒息般的抽痛。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舒雅紧闭的眼皮下,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一丝极其幽暗、难以察觉的绿芒,快得如同幻觉。

他猛地一怔,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是雨水折射的光?还是高烧引起的错觉?他凝神再看,舒雅依旧昏迷,脸色苍白,除了滚烫的温度,再无任何异样。

幻觉吗?

厉威廉抿紧薄唇,将这个瞬间的疑虑强行压下,只是将怀中的人拥得更紧了些。车窗外,被暴雨洗刷的世界急速倒退,模糊成一片灰暗的色块。

远离了极光森林入口处的混乱与喧嚣,山脚下的公交站台显得格外冷清破败。锈迹斑斑的顶棚在暴雨的持续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汇聚的雨水如同小瀑布般从边缘倾泻而下,在站台前的水泥地上砸出一个个浑浊的水坑。

舒颜孤零零地站在站台最边缘,几乎半个身子都暴露在瓢泼大雨中。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打湿了她单薄的衣衫,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瘦削而微微发抖的轮廓。她抱着自己的双臂,试图汲取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指尖冻得发白。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不断有水珠顺着发梢滚落,滑过她同样苍白冰冷的脸颊。

她微微仰着头,目光空洞地望着公交车本该驶来的方向。雨幕厚重,视线所及一片模糊,只有灰蒙蒙的天色和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柏油路面。远处,隐约还能听到森林入口方向传来的、被风雨撕扯得断断续续的人声,那声音像针一样刺着她的耳膜。

没有人在意她。没有人在找她。在所有人眼里,她舒颜,大概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甚至可能带来麻烦的符号。连她自己的亲姐姐……舒雅此刻正被那个高高在上的厉威廉紧张万分地护送下山就医吧?而她呢?只能在这里,像个被遗忘的幽灵,等待着一辆不知何时才会来的公交车,去看望医院里同样孤零零的母亲。

一种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苦涩,从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迅速冻结了四肢百骸。她甚至感觉不到冷了,只剩下一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空洞和麻木。

就在这时,一个脚步声,踏着积水,不紧不慢地自身后传来。

嗒。嗒。嗒。

每一步都像踩在舒颜紧绷的神经上。她没有回头,但身体却瞬间僵硬,抱着手臂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脚步声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舒颜小姐,”时宇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彬彬有礼的腔调,在这凄风冷雨中显得格外虚伪和刺耳,“雨这么大,要去哪里?不如让我送你一程?厉总吩咐过,要照顾好您。”

那“照顾”两个字,被他咬得意味深长,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

舒颜猛地转过身,雨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依旧死死地瞪着眼前这个穿着考究黑色风衣、撑着黑伞的男人。伞沿下,时宇那张英俊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却像毒蛇的信子,冰冷而黏滑地缠绕过来。

“滚开!”舒颜的声音因为寒冷和愤怒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我不需要你的‘照顾’!离我远点!”

时宇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更温和了些,他向前逼近一步:“舒颜小姐何必这么大的敌意?我只是奉命行事。厉总担心您的安全,尤其是在这种天气……”

“奉命?奉谁的命?”舒颜毫不退缩地迎着他的目光,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是厉威廉让你像影子一样盯着我?还是你自己……另有所图?”她的话像刀子一样锋利。

时宇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阴鸷,但笑容依旧:“您误会了。我只是觉得,您现在这副样子,一个人在外面,很不安全。”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舒颜湿透的、曲线毕露的身体,那眼神让舒颜胃里一阵翻腾。

“我的安全,不用你操心!”舒颜厉声道,同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跟踩到了站台边缘的积水,冰冷的触感让她一个激灵。她飞快地扫了一眼空荡荡的马路尽头,绝望地发现公交车依旧毫无踪影。

不能再待下去了!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脑海。她猛地转身,不再看时宇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一头扎进了铺天盖地的暴雨之中!冰冷的雨水瞬间将她彻底吞没,视线一片模糊,脚下是湿滑的泥泞。她只有一个念头:跑!离这个人越远越好!

“舒颜小姐!”时宇的声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恼怒,立刻追了上来。他的步伐更快,更稳,在泥泞中如履平地,迅速拉近着距离。

沉重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如同附骨之蛆,紧紧咬在身后。舒颜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肺部像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冰冷的雨水灌进她的口鼻,呛得她几乎窒息。她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迈动双腿,在暴雨中跌跌撞撞地狂奔。

前方,盘山公路在雨幕中蜿蜒。就在她快要被绝望吞噬时,一阵沉闷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老旧的中型厢式货车,如同雨幕中一头笨拙的巨兽,正沿着湿滑的山路,慢吞吞地爬坡而来。车身上溅满了泥点,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徒劳地左右摇摆,刮开一片模糊的扇形视野。

生的希望!

舒颜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光亮,她咬紧牙关,榨干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朝着货车冲了过去!

货车司机似乎并未注意到路边狂奔的人影,依旧保持着缓慢的速度。就在货车即将与舒颜擦身而过的瞬间,她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车厢后门冰冷的金属把手!湿滑的触感和巨大的惯性让她几乎脱手!她闷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借着货车前行的力道,双脚在湿滑泥泞的路面上蹬踏、借力,身体猛地向上蹿去!

“哐当!”

她狼狈不堪地摔进了货车后厢。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机油、尘土和潮湿纸箱混合的怪味。光线昏暗,只有后门缝隙透进些许天光,勉强能看清堆叠的杂物轮廓。

几乎就在她摔进车厢的下一秒,一只湿漉漉的手也猛地抓住了后门边缘!

舒颜的心脏骤然停跳!她惊恐地抬头,正对上时宇那张在雨水中显得格外阴森的脸!他不知何时也追了上来,身手矫健得可怕!

“你逃不掉的,舒颜小姐。”时宇的声音带着喘息,却充满了志在必得的冷意。他手臂用力,就要攀爬上来!

不!绝对不行!

舒颜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反抗本能。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车厢内侧,目光疯狂地扫视着昏暗的环境。角落里,散落着一些废弃的工具和杂物。她一眼瞥见一根锈迹斑斑、手臂粗细的铁管!

没有半分犹豫!她抓起那根沉重的铁管,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时宇那只扒在车门边缘的手,狠狠砸了下去!

“啊——!”

一声压抑的痛呼伴随着骨头与金属碰撞的闷响传来!时宇的手猛地缩了回去,那张总是带着虚伪笑容的脸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

“疯子!”他咬牙切齿地咒骂。

舒颜趁机扑到车门边,用肩膀死死顶住那扇沉重的金属门,用尽吃奶的力气,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硬生生地将后门合拢、闩上!

“砰!”

门闩落下的声音,在狭小嘈杂的车厢里,如同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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