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9章 共同体(2/2)
“清廷派岳乐去察尔哈坐镇,就是出于这种解题思路,但实际上这种解法只是治标不治本,杰书在报告里写的很清楚,清廷也肯定清楚,但他们现在也没能力去治本了,只能靠着治标尽力拖延而已......”侯俊铖轻轻拍了拍那封报告:“此番会盟的根源,并不是某些个突发事件或野心家的促使,而是自前明俺答汗引黄教入草原以来,经过近两百年的传播、渗透所孕育出的一个必然结果,是一场地缘政治和文明认同的剧变!”
侯俊铖的手指在报告上划动,语气越发沉缓而清晰:“这种剧变......怎么说呢?打个比方,就如同当年成吉思汗一统草原,在成吉思汗之前,广袤的草原上,生活着无数分散的、互不统属甚至互相攻伐的部落,他们有相近的语言和生活习俗,但并没有一个统一的‘蒙古’民族认同。但成吉思汗之后,草原上的部族依旧是互相攻伐不断,但他们都有了统一的民族认同,不管是漠北漠南还是西域藏地,这些草原部族都自认为‘蒙古人’。”
侯俊铖抬起眼,看着郁平林:“而黄教,在过去近两百年里扮演的角色,某种程度上类似于当年的成吉思汗,但它用的不是弓箭、马刀和粗陋的律法,而是经文、仪式、活佛转世体系,以及一套完整的世界观和价值观。它逐渐取代了分散的萨满信仰,成为大多数蒙古人共同的精神归宿,寺院成了经济、文化、乃至政治的中心,活佛和高级喇嘛的话语权日益加重,共同的宗教信仰,成为了比血缘部落更为牢固的联结纽带。”
郁平林似乎有些明白了:“你是说,黄教在塑造一个……基于共同信仰的‘新蒙古’?”
侯俊铖摇头,语气愈发的严肃:“不止,黄教的长期浸润,加上准噶尔部近年来凭借武力崛起提供的世俗权力核心,两者结合,正在催生一种更为危险的东西:一个以黄教为至高意识形态和精神统治基础,以某个部落领袖为领导核心,对所有蒙古人传统牧地拥有主权的,比当年成吉思汗所建立的蒙古汗国更进一步的政治实体。”
侯俊铖顿了顿,抬起头来,双目之中血光漫洒:“是一个全新的,属于蒙古人的,和上千年的中华类似的——民族国家共同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