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2/2)
看到林晚晴,她并没有意外,也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听说你要见我?”林晚晴关上门,走到房间中央的沙发坐下,姿态放松,但目光却锐利地审视着对方。
林晓月合上相册,转过身来,面对林晚晴。“谢谢你肯来见我。”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我知道,我做的事,看起来像是在给你们使绊子。银行那边,确实是我联系的。”
“为什么?”林晚晴单刀直入。
林晓月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因为我不想再被人当成棋子,也不想看着你再被人当成靶子。那份遗产,是个烫手山芋,无数人盯着。‘老先生’倒了,但盯着它的人只会更多,更隐蔽。如果你们贸然去开启,就算成功拿到,也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在境外,危险只会更大。”
“所以,你提前给银行‘风险提示’,把水搅浑,让我们暂时拿不到,也吸引其他人注意?”林晚晴挑眉,“这听起来更像是在保护我们?林晓月,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没好到这个地步。”
林晓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我知道你不信我。我自己有时候都不信自己。但这次,是真的。我联系银行,用的是周文芳……我生母,留给我的最后一点人脉关系。那个人,曾经是沈怀谦先生在香港时,一个不太起眼的助理,后来机缘巧合进了瑞士银行工作,职位不高,但知道一些内情。我找到他,把我知道的关于‘老先生’可能会不择手段夺取遗产的猜测告诉了他,请他务必提醒银行加强戒备。我没想到银行反应这么大,还引出了‘关联授权人’和新的验证要求。这确实给你们增加了难度,但……也给你们争取了时间,去查清楚那个‘s’先生到底是谁,去搞清楚遗产背后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和陷阱。”
她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有些道理。但林晚晴依旧保留怀疑。“你说你生母留给你的人脉?周文芳昏迷前,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还有,你说要离开前,会告诉我爸另一个‘秘密’,是什么?”
林晓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下某种决心。“我妈昏迷前,断断续续跟我说了很多。关于她怎么被梁家胁迫调换孩子,关于沈婉如夫人当年的处境,关于梁家在海外的部分资产和关系网……还有,”她深吸一口气,“关于梁家当年,除了勾结外资、走私文物,可能还涉足更危险的领域——跨国人口与器官贩卖的灰色渠道,并且,他们似乎与海外某个打着‘华人互助’旗号、实则背景复杂的秘密社团‘血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这个‘血盟’,近些年对沈怀谦先生的遗产,特别是某些‘特殊资料’,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兴趣。‘老先生’沈怀远,似乎也与‘血盟’中的某些激进派有过接触。”
跨国人口器官贩卖?秘密社团“血盟”?林晚晴心中警铃大作!这比之前单纯的商业倾轧和遗产争夺,性质要恶劣和危险得多!
“至于我要告诉爸的另一个秘密,”林晓月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关于当年我被调换到林家时,身上带着的一件小东西——一个银质的、刻着古怪符号的长命锁,和你那个很像,但花纹不同。那个锁,不是林家的,也不是梁家的。是我生母偷偷塞给我的,她说,那是沈婉如夫人生下你时,托她保管的‘另一半’。她也不知道具体有什么用,只说要我无论如何藏好,别让梁家的人知道。后来,这个锁在我十岁那年,莫名其妙不见了。我一直以为是丢了。但前些天整理旧物,在我小时候的一个玩具熊肚子里,找到了它。”
她说着,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用手帕包裹的小物件,走到林晚晴面前,轻轻打开。
手帕里,静静躺着一枚小巧的、有些发暗的银质长命锁。锁的造型古朴,正面刻着的不是“长命百岁”,而是一些扭曲的、仿佛藤蔓又仿佛文字的奇异符号,在台灯下泛着幽暗的光。
林晚晴的心跳骤然加速!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脖颈间的那枚青铜长命锁。父亲留言说需要“长命锁”开启保险柜,但从未说过,长命锁可能有“另一半”!而且,这银锁上的符号,她从未见过,却隐隐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感受过类似的气息?
“我不知道这有什么用,”林晓月将银锁放在林晚晴面前的茶几上,“但我想,它或许和你要开启的东西有关。现在,物归原主。”她退回书桌后,重新坐下,“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等出国手续办好,我就会离开。以后,林家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了。林晚晴,以前……是我对不起你。以后,你自己保重。”
她的语气平静而疏离,仿佛真的已经斩断了与林家、与过去的所有联系。
林晚晴看着茶几上那枚小小的银锁,又看看眼前仿佛换了一个人的林晓月,心中疑窦丛生,但对方给出的信息又实在太过关键和震撼。
她拿起那枚银锁。入手冰凉,比她的青铜锁轻很多。那些奇异符号在指尖摩挲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波动感。
“这个‘血盟’,还有梁家涉及的灰色渠道,你知道多少具体信息?”林晚晴问。
林晓月摇摇头:“我知道的非常有限,都是我妈昏迷前语无伦次时说的碎片。具体的情况,恐怕需要你们自己去查。不过,”她犹豫了一下,“我妈提过一个名字,说梁家当年和‘血盟’对接的中间人,代号好像叫……‘旗袍’。”
旗袍!林晚晴脑中立刻闪过之前沈国华提到过的、“老先生”沈怀远身边那个神秘的“旗袍女顾问”!是同一个人?还是同一个组织成员共用代号?
线索似乎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扑朔迷离。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林晚晴将银锁小心收好,站起身,“你……也保重。”
林晓月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重新转过去,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林晚晴离开房间,轻轻带上门。站在走廊里,她握着口袋里那枚冰凉的银锁,心绪翻腾。
林晓月的转变是真是假?她给出的信息是陷阱还是钥匙?银锁和“血盟”的出现,又将把局势引向何方?
还有瑞士银行那个神秘的“s”先生……必须尽快查清楚!
她快步走下楼梯,决定立刻去找陆寒琛和沈国华商议。时间,真的不多了。
第二天一早,林晚晴便前往军区总医院看望陆寒琛,同时带去了银锁和昨晚从林晓月那里得到的信息。
陆寒琛的伤势恢复得不错,已经可以下床短暂活动。听了林晚晴的叙述,又仔细查看了那枚银锁,他的眉头紧紧锁起。
“‘血盟’……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号。”陆寒琛沉思道,“几年前,在一次跨军区的情报交流会上,隐约听南边来的同志提过一嘴,说境外有个背景很复杂的华人组织,涉及领域很广,从侨团生意到地下军火、情报交易都有沾手,但行事非常隐秘,很难抓到把柄。如果梁家和‘老先生’真的和他们有牵连,那事情就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更危险。”
“至于这个银锁,”他接过银锁,仔细感受了一下,“上面的符号……我不认识,但感觉……不像是单纯的装饰。晚晴,把你的长命锁拿出来。”
林晚晴依言取出青铜长命锁。
陆寒琛将两枚锁并排放在一起。在自然光线下,两枚锁除了材质和花纹不同,大小竟然几乎一模一样。当它们靠得很近时,林晚晴似乎感觉到,自己那枚青铜锁内部,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
“它们之间有感应!”林晚晴低呼。
陆寒琛也察觉到了异样,眼神更加凝重。“看来,开启瑞士保险柜,可能不止需要三样信物,还需要这‘另一半’长命锁?或者,这银锁是打开保险柜内某种‘内层’或‘加密部分’的钥匙?沈叔叔知道吗?”
林晚晴摇头:“我还没告诉他。昨晚回来后就直接来你这了。”
正说着,沈国华和阿强也来到了病房。他们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查到了些眉目。”沈国华脸色不太好看,“我动用了以前在‘黄雀’里仅存的几个可靠关系,大致摸清了那个‘s’先生的底细。他不是别人,是**沈怀谦早年在欧洲留学时的一位至交好友,姓司徒,单名一个‘宁’字。是一位华裔物理学家和哲学家,在西方学术界有些名气,但为人极其低调,几乎从不出现在公众视野。怀谦兄的‘溯光’理论早期构思,曾得到过他的不少启发和帮助。他在瑞士银行的授权备案,应该是怀谦兄很早以前就设下的‘双重保险’,目的是防止万一他自己和婉如都出事,遗产落入居心叵测之人手中。司徒宁本人,据说已经隐居多年,行踪成谜,连他的家人和学生都很难联系上。”
司徒宁……一位隐居的学者。这倒是符合父亲交友的风格。
“能找到他吗?”林晚晴问。
沈国华摇头:“很难。我的人正在尝试通过学术圈和侨领的渠道打听,但需要时间。而且,就算找到他,他是否还愿意、或者还有能力出面确认,也是未知数。毕竟过去这么多年了,人心难测。”
又是一个不确定因素。
“另外,”阿强补充道,“北京这边,我们之前怀疑的系统性清理痕迹的动作,有线索了。手法非常专业,几乎抹掉了所有指向性的证据。但我们追踪到其中一笔可疑资金的最终流向,是一个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离岸空壳公司,而这个公司的最终受益人之一,名字虽然做了层层掩饰,但我们的技术专家破解了一部分,指向了一个姓氏——司徒。”
司徒?!又是这个姓!
林晚晴和陆寒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清理痕迹的幕后黑手,可能和“s”先生司徒宁有关?还是说,只是巧合?或者,“司徒”是一个组织或家族的代号?
“还有,”沈国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有些模糊的黑白照片,递给林晚晴,“这是我的人从陈启明一个废弃的安全屋里找到的,藏得很隐秘。你看看。”
照片似乎是一张几十年前的旧照翻拍的。背景像是某个欧式建筑的庭院,几个人站在一起。中间那个年轻英俊、意气风发的男子,正是年轻时的沈怀谦。他身旁站着沈婉如,还有另外两男一女。其中一个穿着旗袍、容貌清丽但眼神略显高傲的年轻女子,格外引人注目。
“这个女人,”沈国华指着那个穿旗袍的女子,“据陈启明一个心腹在审讯中隐约透露,可能就是‘老先生’身边那个神秘的‘旗袍女顾问’的年轻时候。而她的身份……是当年香港一个颇有势力的司徒家的……旁支小姐。”
司徒家!旗袍女顾问!照片上的她,站在沈怀谦和沈婉如身边,姿态亲密,显然关系匪浅。
所有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了“司徒”这个姓氏。
父亲沈怀谦的至交好友司徒宁,可能是“s”先生。
清理痕迹的幕后黑手疑似姓“司徒”。
“老先生”身边的“旗袍女顾问”出自司徒家。
还有林晓月提到的、梁家勾结的“血盟”中间人代号“旗袍”……
这一切,难道仅仅是巧合?
“看来,这个‘司徒’,是关键中的关键。”陆寒琛沉声道,目光锐利如刀,“我们必须尽快搞清楚,这个‘司徒’到底是个人,是一个家族,还是一个组织的代号。他们在这场遗产和‘痕光’的博弈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友,是敌,还是……另有所图的第三方?”
病房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本以为扳倒“老先生”就能拨云见日,没想到云层之后,是更深、更广的迷雾,以及潜伏在迷雾中,若隐若现的、更加危险的巨兽身影。
林晚晴握紧了手中的两枚长命锁。青铜的温热与银质的冰凉交织在一起,仿佛预示着前路的冰火交织。
“陆寒琛,”她看向他,“你的伤,还需要多久才能长途飞行?”
陆寒琛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快,如果必要,一周后可以乘坐专机。你想去瑞士?”
“不完全是。”林晚晴摇头,眼神坚定,“既然银行流程被冻结,那个‘s’先生司徒宁又难以寻找,我们不妨换个思路。林晓月给的这枚银锁,还有她提到的‘血盟’和‘旗袍’,都是新线索。我想,我们或许应该先去一趟香港。”
“香港?”
“对。沈怀谦先生早年主要活动在香港,司徒家在香港也有根基,‘旗袍女顾问’出自那里,陈启明也是港商。那里是很多线索的源头。而且,”林晚晴看向沈国华,“沈叔叔,您在香港应该还有些可靠的老关系吧?我们需要摸清司徒家的底细,找到那个‘旗袍女顾问’,或许还能查到‘血盟’的一些蛛丝马迹。同时,我们可以通过香港的渠道,尝试更隐秘地接触瑞士银行,或者寻找其他开启保险柜的可能途径。”
主动出击,深入虎穴,从源头查起!
陆寒琛几乎没有犹豫:“我同意。香港情况复杂,但确实是突破口。我这边可以安排身份和渠道。”
沈国华沉吟片刻,也点了点头:“香港……我确实还有些老关系能用,虽然多年没联系,但试试看。不过,那边水很深,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尤其是现在这个敏感时期,我们必须万分小心。”
计划初步拟定。一周后,秘密前往香港。
然而,就在他们紧锣密鼓筹备香港之行时,第三天下午,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乱了一切部署。
林凡急匆匆赶到医院,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手里拿着一封刚刚收到的、没有署名和邮戳、直接塞进林家信箱的黑色信封。
“晚晴!出事了!”林凡的声音带着颤抖,将信封递给林晚晴,“你看这个!”
林晚晴接过,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行打印的英文小字。
照片上,是沈婉如!她坐在一个完全陌生的、装饰华丽的房间沙发上,脸色平静,甚至对着镜头微微笑了笑。但她的手腕上,戴着一个明显是监控或定位用的电子手环。
而那行英文写的是:
“游戏尚未结束。尊贵的客人,香港之行,务必带上‘另一半钥匙’。期待与您,在维多利亚港的夜色中重逢。——‘旗袍’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