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1/2)
枪声的回响,在海湾清晨的薄雾中异常刺耳。岩石碎屑溅在脸上,带着火药和海盐的微腥。林晚晴的身体在子弹撞击岩石的瞬间本能地僵直,但大脑却在极度危险中进入了另一种状态——冰冷,清晰,如同置身事外的棋手,俯瞰着棋盘上自己被将死的困局。
山顶三个黑衣武装分子,下方伪装渔民的四五个持械者。阿强被捕。退路断绝。
硬拼?绝无可能。那把微型潜水刀在贴身的防水袋里,但面对自动武器和包围网,连掏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投降?束手就擒,将命运完全交给那个神秘的“旗袍”和其背后的“血盟”?那意味着母亲、陆寒琛、沈国华……所有人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真正的钥匙将落入敌手。
时间仿佛被拉长。山顶那个掀开面罩的阴鸷男人,嘴角勾起一丝猫捉老鼠般的嘲弄,似乎很享受她此刻的沉默与挣扎。下方的“渔民”们又逼近了几步,鱼叉和棍棒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
不能死,也不能毫无价值地被俘。
电光石火间,林晚晴做出了决断——假意顺从,伺机观察,保留关键物品,寻找任何可能的破绽。
她缓缓举起双手,动作显得无力而顺从,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惊惶与绝望交织的神色,身体微微颤抖——一个落单受惊的年轻女子应有的反应。同时,她微微调整站姿,让贴身存放青铜长命锁和微晶片的部位,更隐蔽地靠在身体内侧。
“我……我跟你们走。”她的声音带着颤抖的沙哑,“别伤害阿强……也别伤害我……”
山顶的阴鸷男人似乎满意地笑了笑,挥了挥手。下方两个“渔民”立刻快步上前,动作粗暴地抓住林晚晴的胳膊,反拧到背后,用粗糙的麻绳迅速捆住她的手腕。搜身很彻底,连鞋袜都被脱下来检查,那把微型潜水刀自然被搜走了。背包里的物品(水、压缩饼干、少量药品)也被翻出丢弃。但当他们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胸口内衬时,林晚晴“恰到好处”地因恐惧而剧烈挣扎扭动了一下,发出哽咽的哭声。
“行了!别磨蹭!”山顶男人不耐烦地喝道,“一个娘们儿,还能藏什么?把人带走!东西回头慢慢查!”
搜查者似乎也觉得在野外彻底搜一个年轻女人不太方便,悻悻作罢,只是用力推搡着她,朝着渔村方向走去。
林晚晴暗暗松了口气。青铜锁和微晶片暂时保住了。但她也知道,一旦被带到对方的老巢,更专业的搜查恐怕难以避免。
她被押着穿过寂静的渔村。村子很小,路上几乎看不到其他村民,显然要么被控制了,要么被提前驱赶或警告过。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味和柴火的气息,偶尔有狗吠声从紧闭的门后传来,很快又被打断。
村子另一头,靠近稍大一些码头的地方,停着两艘看起来比普通渔船更长的、线条硬朗的高速摩托艇,艇身漆成深灰色,没有任何标识。旁边站着几个同样黑衣打扮的持枪者,阿强被反绑着双手,堵着嘴,靠坐在码头木桩边,额角有一块新鲜的瘀伤,但眼神依旧锐利清醒。看到林晚晴被押过来,他眼中闪过一丝焦急和自责,随即又强行压下,对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都齐了。上船!”阴鸷男人命令道。
林晚晴和阿强被分别押上两艘摩托艇,各由两名武装分子看管。摩托艇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划破平静的海面,驶离对马岛,朝着西南方向的海域疾驰而去。
海风猛烈,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林晚晴被按在艇舱座位上,双手反绑,无法动弹。她努力记忆着航向、速度、时间,试图判断目的地。但茫茫大海上,没有参照物,只有不断翻涌的深蓝色海水和偶尔掠过的海鸟。
大约行驶了半个多小时,前方海平面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随着距离拉近,黑点逐渐清晰——那是一座孤零零的、植被稀疏的岩礁小岛,面积不大,岛上似乎有一些简陋的人工建筑。小岛附近,还停泊着一艘中型的、看起来像是改装过的渔船或补给船。
摩托艇减速,绕着小岛转了半圈,在一个天然形成的、被岩石半包围的小湾里靠岸。这里显然是一个临时的据点。
林晚晴和阿强被押上岸。小岛比远处看起来更荒凉,岩石裸露,只有些低矮的灌木和杂草。几间用木板和铁皮搭建的简陋棚屋散落在高处,隐约可见天线和太阳能板。空气中除了海腥味,还有淡淡的柴油味和人烟气息。
他们被带进其中一间最大的棚屋。里面空间比想象中宽敞,陈设简单但实用:几张行军床,几张折叠桌,桌上放着电台、地图和一些电子设备,甚至还有一台小型的发电机在角落里嗡嗡作响。这里更像一个前哨站或临时指挥所。
阴鸷男人走了进来,示意手下将林晚晴和阿强分别捆在屋子两端的铁架床上。他走到桌前,拿起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用林晚晴听不懂的方言(似乎是闽南语混合着某种外语)快速汇报了几句,然后挂断。
他转过身,走到林晚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林小姐,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乌梢’,负责这片海域的‘物流’和‘接待’。‘旗袍’女士很看重你,特意交代要‘请’你过来做客。只要你好好配合,把该交的东西交出来,把该说的话说出来,我保证你和你的同伴,都能得到体面的待遇。”
他的普通话依旧带着奇怪的口音,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里的冰冷和不容置疑,让人不寒而栗。
“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晚晴维持着惊慌的表情,声音微弱。
“乌梢”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赫然是那把被搜走的微型潜水刀。“林小姐,大家都是明白人,就不用演戏了。你费尽心机从货轮上逃出来,身上就带这么个玩意儿?还有,你同伴阿强先生,身上可搜出了不少有趣的小工具,还有这个——”他又拿出一个同样款式的微型卫星定位求救器,和阿强那个一模一样,“你们以为,靠着沈国华那老家伙二十年前留下的几条破船和几个老关系,就能瞒天过海?”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旗袍’女士让我转告你,游戏规则变了。以前是沈怀远那个疯子想‘研究’你,现在,‘司徒家’只想和你做一笔‘交易’。用你身上那枚真正的‘青铜钥’,还有你知道的关于‘痕光’和沈怀谦遗产的一切,来交换你母亲沈婉如的安全,以及……或许,还有你和你同伴的一条生路。”
青铜钥?他指的是青铜长命锁!他们知道真品在她身上!而且知道这叫“青铜钥”!显然,他们从沈怀远或陈启明那里得到了相当多的情报,甚至可能……从林晓月那里?
“林晓月呢?她在哪里?”林晚晴忍不住问。
“乌梢”直起身,语气淡漠:“那个自作聪明的棋子?她提供了银锁的线索,本想两边下注,可惜演技太差。货轮遇袭时,她想趁乱跳海,被我们的人捞起来了。现在嘛,和她母亲周文芳一样,在另一个地方‘休息’。放心,暂时死不了,毕竟也算有点用。”
林晓月果然也落网了。周文芳竟然也在他们手里?看来“血盟”的触角伸得远比想象中深。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林晚晴试图拖延,同时大脑飞速思考脱身之计。棚屋结构简陋,守卫似乎不算太多(看到的只有五六人),但武器精良。阿强被捆在另一端,暂时无法配合。
“你会相信的。”“乌梢”似乎并不急于逼问,他看了看手表,“‘旗袍’女士正在赶来。在她到来之前,我有充足的时间,让你‘自愿’配合。比如,从你的同伴开始。”
他使了个眼色。旁边两个手下立刻走向被捆在另一张床上的阿强,其中一人掏出一把带电击功能的多功能军刀,按下了开关,蓝色的电弧在刀尖“噼啪”作响。
“阿强先生是条硬汉,在货轮上就伤了我们两个兄弟。我很欣赏硬汉,但有时候,硬汉的骨头太硬,就需要……软化一下。”“乌梢”的声音带着残忍的愉悦。
林晚晴的心猛地揪紧!他们要刑讯阿强!
“住手!”林晚晴厉声喝道,挣扎着想要坐起,但绳索捆得很紧,“你们的目标是我!跟他没关系!有什么冲我来!”
“乌梢”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哦?林小姐终于愿意谈谈了?不过,别急。‘旗袍’女士吩咐过,要‘好好招待’二位。更何况,阿强先生知道的,恐怕不比林小姐少。陆寒琛在香港的布置,沈国华那个老狐狸在澳门的退路……这些信息,对我们同样有价值。”
他挥了挥手。拿着电击刀的手下狞笑着,将滋滋作响的刀尖,缓缓贴近阿强被反绑在背后的手臂。
阿强死死咬着堵嘴的布团,额头青筋暴起,眼神像受伤的野兽,死死盯着“乌梢”,没有丝毫屈服的意思。
林晚晴知道,阿强能抗,但酷刑之下,没有人能保证不泄露任何信息。而且,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阿强因为保护自己而受折磨。
“青铜锁在我身上!”她几乎是喊出来的,“你们放开他!我把锁给你们!”
“乌梢”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手下收回了电击刀。“早这么说不就完了?”他走过来,亲自开始搜林晚晴的身。这一次,再没有任何顾忌。
冰冷的、带着粗茧的手,隔着单薄的衣物,仔细地摸索过她身上每一处可能藏匿物品的地方。林晚晴紧闭着眼,强忍着屈辱和不适,心中却异常冷静——她在等待一个机会。
当对方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贴身内衣边缘、那里藏着青铜锁和微晶片时,她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痛苦地蜷缩,仿佛喘不过气。
“乌梢”的手顿了顿,皱眉看着她。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沉闷的、似乎来自地底深处的爆炸声,隐约从岛屿另一侧传来!整个棚屋都随之震动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乌梢”脸色一变,猛地看向门口。
一个手下惊慌地冲进来:“头儿!不好了!是‘海蛇号’(指那艘停泊的改装船)!发动机舱突然爆炸!火势很大!”
“什么?!怎么搞的?!立刻组织灭火!检查原因!”“乌梢”又惊又怒,也顾不上林晚晴了,立刻带人冲了出去。棚屋里只留下一个持枪的守卫,紧张地看着门口,又回头警惕地盯着林晚晴和阿强。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虽然不知道爆炸原因(是意外?还是阿强之前做了什么手脚?或者……另有其人?),但混乱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林晚晴立刻停止咳嗽,眼神锐利地看向阿强。阿强也正看着她,眼神交汇,瞬间明白了彼此意图。
唯一的守卫背对着他们,紧张地望向门外爆炸的方向。
林晚晴用尽全力,开始极其轻微但高频地扭动被反绑的手腕。绳索很粗糙,勒得生疼,但她前世学过一些脱缚技巧,知道如何利用角度和持续的摩擦来松动绳结。同时,她的脚悄悄勾住了床边一张折叠凳的腿。
阿强那边也开始动作,他强壮的身体肌肉绷紧,被反绑在铁床架上的手腕以一种奇怪的角度反复磨蹭,铁架发出极其轻微的“嘎吱”声。
门外的爆炸声、叫喊声、奔跑声混杂一片,掩盖了棚屋内细微的动静。
绳索在林晚晴手腕上磨出了血痕,但终于松动了些许!她深吸一口气,猛地用力一挣!
“哗啦!”右手的绳索脱开了一部分!虽然左手还被缠着,但已经获得了有限的活动能力!
几乎同时,阿强那边也发出一声闷响,他竟硬生生将固定手腕的床架铁管掰得有些变形,一只手挣脱了出来!
门口的守卫似乎听到了棚屋内的异响,猛地转身!
就在他转身举枪的瞬间,林晚晴用获得自由的右脚,狠狠踢中了事先勾住的折叠凳!
折叠凳呼啸着飞出,砸向守卫!
守卫下意识地侧身躲闪,枪口偏离!
阿强抓住这零点几秒的空档,如同猎豹般从床上弹起,虽然一只手还被半挂着,但完好的左腿一个凌厉的鞭腿,精准地踢在守卫持枪的手腕上!
“咔嚓!”骨头断裂的脆响!守卫惨叫一声,步枪脱手!
阿强顺势落地,一个翻滚捡起步枪,枪托狠狠砸在守卫后颈!守卫闷哼倒地,晕死过去。
整个过程发生在不到十秒钟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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