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1/2)
“司徒静……司徒宁的弟弟……”
夜海的风裹挟着咸湿与寒意,却吹不散林晚晴心头瞬间涌起的惊涛骇浪。这个名字,这个身份,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其代表的含义和可能的变数,复杂到让她的大脑在瞬间近乎过载。
前一秒还是“血盟”追兵环伺的亡命之徒,下一秒却面对一个自称“司徒家人”、言语客气甚至带着旧式文人腔调的神秘男子。这转折太过突兀,也太过……精准。
她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回应,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对方。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平静无波,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礼仪性的微笑。他站在那里,姿态放松,仿佛不是在深夜公海的快艇上拦截两个刚杀出重围、满身狼狈的逃亡者,而是在某个沙龙里等待一位迟到的客人。
快艇引擎保持着低沉的怠速运转,与海浪声混杂。后方破旧渔船上,阿强的枪口应该正牢牢锁定着这边,只要对方有任何异动,子弹就会呼啸而至。
“司徒先生,”林晚晴开口,声音在风浪中显得清晰而冷静,“这个‘等候多时’,听起来可不太像是巧合。我们似乎并未预约。”
司徒静微微颔首,对她的戒备并不意外:“确非巧合,但也绝非恶意。家兄数日前接到沈国华先生辗转传来的加密求助信息,提及林小姐可能遇险,并提及了大概的海域方位。我们调动了一些……不那么常规的资源,在此区域搜索。拦截那艘被‘血盟’控制的货轮电子信号时,发现了异常逃生艇的踪迹,顺藤摸瓜,才找到这里。”他解释得条理清晰,语气平和,但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量和能量,却让人心惊。
数日前?沈国华果然在最后时刻,还是设法联系上了司徒宁!而且,司徒家竟然有能力在公海拦截电子信号、追踪小型船只?这能量远超一般的学术家族或侨领。
“沈国华先生现在安全吗?”林晚晴立刻问。
司徒静轻轻摇头,神色间露出一丝凝重:“我们收到他最后一条断续信息后,就失去了联系。根据信息内容和香港那边的风声,他很可能已经暴露,处境危险。这也是家兄催促我尽快找到林小姐的原因之一。”
沈国华失联……林晚晴心中一沉。但她没有完全相信对方的话。“司徒宁先生为何要帮我?据我所知,他在瑞士银行是‘s’先生,是家父遗产的‘关联授权人’。而‘旗袍’女士,似乎也出自司徒家。你们司徒家,在这场纷争里,到底站在哪一边?”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司徒家内部似乎并非铁板一块。司徒宁是父亲好友,备案为“s”先生;而“旗袍”是司徒家的“清道夫”,服务于“血盟”或家族内激进派。司徒静作为司徒宁的弟弟,他的立场代表什么?
司徒静推了推眼镜,海风将他额前的发丝吹得有些凌乱,但他的语气依旧平稳:“林小姐的问题直指核心。简单来说,司徒家内部,对于如何处理沈怀谦先生留下的‘遗产’和‘痕光’研究,一直存在分歧。家兄司徒宁秉承与怀谦先生的君子之交,认为‘痕光’涉及人类认知禁区,应谨慎研究,妥善保管相关物品,尤其反对将其用于任何功利或危险的目的。而家族内另一派,以我一位姑母(即‘旗袍’)为代表,则更倾向于……实用主义,认为‘痕光’蕴藏着巨大的力量和价值,不应被束之高阁,甚至不惜与‘血盟’这类组织合作,手段也较为激进。”
他顿了顿,看着林晚晴:“家兄得知‘旗袍’姑母与‘老先生’沈怀远合作,并试图控制林小姐后,非常震怒和担忧。他认为这违背了与怀谦先生的约定,也越过了底线。所以,他决定介入,希望能在事态彻底失控前,找到林小姐,提供必要的保护,并协助你以安全、合法的方式处理遗产,同时……阻止‘旗袍’姑母和‘血盟’的进一步行动。”
保护?协助?阻止?听起来很美好,但林晚晴深知,天上不会掉馅饼。任何帮助背后,都可能标着价码。
“司徒宁先生想要什么?”她直接问道,“或者说,你们司徒家(至少你们这一派)想得到什么?”
司徒静似乎欣赏她的直接,笑了笑:“家兄所求,无非两样。第一,确保沈怀谦先生的遗产,特别是其中涉及‘痕光’核心研究资料的部分,不被滥用,最好能交由值得信赖的学术或研究机构封存研究。第二,希望林小姐在适当的时候,能配合提供一些关于你自身‘特殊认知’现象的……非侵入性观察数据,仅为学术研究之用,绝无强迫或伤害之意。至于我个人和家兄能提供的,是安全的庇护所、必要的信息支持、以及协助你应对‘旗袍’姑母和‘血盟’的威胁。”
条件听起来不算苛刻,甚至有些理想化。但“非侵入性观察数据”这个词,让林晚晴本能地警惕。父亲沈怀谦就是痴迷于这类研究,才埋下祸根。
“我如何相信你?如何相信司徒宁先生?”林晚晴没有松口,“‘旗袍’也是司徒家人,你们家族的内斗,我怎么知道不是另一场利用?”
“合情合理的质疑。”司徒静点点头,从风衣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和一枚小巧的、刻着复杂篆文的玉印。他将金属盒递向林晚晴。
照片上,是三个年轻人的合影:年轻的沈怀谦、沈婉如,以及一个戴着眼镜、笑容温和的青年,眉眼与眼前的司徒静有五六分相似,正是年轻时的司徒宁。三人站在一处欧式庭院里,姿态亲密。
那枚玉印,底部刻着的篆文,林晚晴辨认出是“怀谦嘱宁”四个字。
“这是当年怀谦兄交给家兄的信物印鉴之一,寓意托付。”司徒静说道,“家兄说,若林小姐不信,可出示此印,或提及照片之事。另外,家兄还让我转告一句话:‘长命非饰,同心方启;溯光有险,静守勿急。’”
“长命非饰,同心方启;溯光有险,静守勿急。”——这正是父亲在长命锁内层留言的化用和补充!“同心”指同心结玉佩?“静守”是提醒不要贸然行动?还是暗指他司徒“静”?
这句话,不是父亲留言的原文,但显然知道核心内容。这增加了司徒静话语的可信度。
林晚晴沉默了片刻。海上的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在权衡利弊。信任司徒静,意味着可能获得一个强大盟友和暂时的安全港,但也要承担未知的风险和可能的研究“邀请”。不信任,她和阿强将继续在海上逃亡,面对“血盟”无休止的追捕,前往危机四伏的香港。
“林小姐,时间不多了。”司徒静温和地提醒,“‘乌梢’的人虽然被爆炸拖住,但很快会反应过来追查。‘旗袍’姑母的耳目遍布这片水域。这里并不安全。”
林晚晴抬起头,看向司徒静:“我可以暂时相信你,并接受你的帮助。但我有三个条件。”
“请讲。”
“第一,我和我的同伴阿强,必须在一起,行动自由不受限制,你们的人不得监视或干涉我们的内部交流。第二,在我们确认沈国华先生、我母亲沈婉如、以及陆寒琛等人的安全状况之前,我不会提供任何所谓的‘观察数据’,也不会交出任何物品。第三,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救人并解决‘旗袍’和‘血盟’的威胁,你们必须提供实质性的帮助,而不是空谈。”
条件清晰,立场明确。
司徒静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点了点头:“可以。家兄的本意就是提供帮助,而非挟持或交易。你们的自由和安全,我们会尽力保障。至于救人,也正是家兄希望做的——阻止家族内激进派与‘血盟’的勾结,挽回错误。”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林小姐,请和你的同伴移步。这艘快艇会带我们去一个临时的安全点,那里有通讯设备,可以尝试联系你需要联系的人,也能获取最新的情报。”
林晚晴回头,对渔船上的阿强打了个手势。阿强虽然依旧警惕,但看到林晚晴示意安全,便谨慎地带着武器和那具火箭筒,也通过跳板转移到了快艇上。他始终站在林晚晴侧前方,保持着一个护卫的姿态,冷冷地打量着司徒静和他船上另外两名沉默的船员。
快艇空间宽敞,装饰简洁但用料考究。司徒静引他们进入有遮蔽的客舱,里面竟然有舒适的座椅、小桌,甚至还有一个简易的吧台。他亲自倒了两杯热水递给林晚晴和阿强。
“我们大约需要航行一个半小时。两位可以稍事休息。”司徒静说道,自己则在对面坐下,打开了客舱内一个固定在桌子上的、看起来颇为先进的通讯兼导航设备屏幕。
快艇重新启动,加速,朝着西南方向驶去,很快将那座破旧渔船和小岛远远抛在身后。
林晚晴没有休息,她看着司徒静操作设备,屏幕上显示出复杂的海图和不断刷新的数据流。“我们现在去哪?”
“香港以南,大概三十海里,有一处属于司徒家早年购置的私人岛屿,很小,但有基本的设施和隐蔽的码头。我们在那里中转,补充给养,获取情报,再决定下一步。”司徒静头也不抬地回答,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我正在尝试接入几个加密频道,看看能否捕捉到香港或澳门的最新动态。”
私人岛屿……林晚晴再次感受到司徒家深厚而不显山露水的底蕴。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学者家族能拥有的。
“能联系上陆寒琛吗?他在香港。”林晚晴问。
司徒静皱了皱眉:“陆寒琛少校的行踪,我们有所留意。他明面上的队伍抵达香港后,入住了一家由中间人安排的公寓。但就在昨天深夜,那处公寓附近发生了不明原因的断电和短暂交火,随后陆少校的队伍就失去了主动联络。我们通过其他渠道了解到,香港警方和某些部门似乎也收到了关于‘非法武装人员入境’的匿名举报,正在低调调查。陆少校他们很可能已经转移或隐蔽起来,暂时切断了对外的常规联络。”
陆寒琛果然遇到麻烦了!而且情况比预想的更糟,不仅可能遭遇袭击,还引来了当地官方的注意!这显然是“旗袍”或“血盟”的连环计,既要消灭或捕获陆寒琛,又要利用官方力量牵制和干扰。
林晚晴的心揪紧了。“能确定他们是否安全吗?有没有伤亡?”
“暂时没有确切消息。交火规模不大,时间很短,现场没有发现尸体或大量血迹,这算是个好消息。”司徒静看了她一眼,语气缓和了一些,“陆少校经验丰富,他既然有所防备,应该能应对突发情况。我们现在贸然联系他,反而可能暴露他的位置。不如先到安全点,我再通过更隐秘的渠道尝试接触他可能信任的中间人。”
也只能如此。林晚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慌乱于事无补。
快艇在夜色中疾驰。一个多小时后,前方海面上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轮廓,随着靠近,可以看到岛上稀疏的灯光。岛屿不大,植被茂密,一个经过巧妙伪装的小码头延伸入海。
快艇悄无声息地靠岸。码头上已有两人等候,穿着便服,但动作干练,对司徒静恭敬点头,称他为“静少爷”。他们帮忙系好缆绳,并警惕地看了一眼林晚晴和阿强,但没有多问。
一行人登上小岛,沿着一条被树木遮掩的小径走了几分钟,眼前出现了一栋风格简洁、与岛屿自然环境融为一体的现代风格平房。房子不大,但设施齐全,有独立的发电机、储水系统和通讯天线。
进入屋内,司徒静先安排林晚晴和阿强到客房洗漱休息,并提供了干净的衣服和简单的食物。他自己则径直去了书房,开始处理信息和联络。
林晚晴简单冲洗了一下,换好衣服,吃了几口东西,便来到了书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司徒静低沉的讲话声,似乎正在用卫星电话与某人通话,用的是她听不懂的方言。
她没有进去打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目养神,同时也梳理着思绪。司徒静的出现,带来了转机,也带来了更复杂的局面。司徒家的内斗,“旗袍”的激进,“血盟”的威胁,陆寒琛的危机,母亲的安危,遗产的谜团……千头万绪,但核心似乎越来越清晰——一切的关键,可能都在香港,在“司徒家”内部,在那枚“青铜钥”和“痕光”的秘密上。
大约半小时后,司徒静结束了通话,打开书房门,看到林晚晴,示意她进来。
书房里摆满了书架,大部分是古籍和科技类书籍,还有大量的图纸和手稿。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标注着许多符号的东亚海域图。司徒静的脸色比刚才凝重了一些。
“有消息了。”他示意林晚晴坐下,“几个方面的。”
“第一,陆寒琛少校那边。我们一个非常可靠的渠道反馈,陆少校和他的小组在遭遇袭击后,成功突围,目前隐匿在香港新界北部的元朗一带,一个由早年‘黄雀’网络留下的安全屋内。他们有人受伤,但都不致命,正在休整。陆少校设法传出了一个简短的加密信号,内容只有两个字:‘勿来,安。’”
勿来,安。意思是让他们不要去香港,他自己安全。林晚晴稍微松了口气,但“勿来”这两个字,也说明香港此刻已是龙潭虎穴,危险程度远超预期。
“第二,关于沈婉如女士和林晓月。”司徒静继续道,“我们的人查到,她们并未被直接带回香港或‘血盟’在东南亚的主要据点。而是被转移到了澳门,关押在‘血盟’控制下的一个地下赌场附属的‘特殊客房’区。看守严密,但暂时没有受到虐待的消息。‘旗袍’姑母似乎想将她们作为与林小姐谈判的重要筹码,集中在澳门,可能与她们下一步计划在澳门进行某些交易或会面有关。”
母亲和林晓月在澳门!这印证了沈国华最后的警告——去澳门找“老荷官”!看来,澳门才是“旗袍”预设的真正的谈判或交易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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