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1/2)
夜幕下的澳门,是另一重天地。1986年的葡京酒店,如同一个镶金嵌玉的巨型鸟笼,矗立在南海之滨,霓虹璀璨,车马喧嚣。与香港的忙碌务实不同,这里的空气里飘荡着欲望、金钱与某种慵懒的奢靡气息,混合着海腥、香水与雪茄的味道。
晚上十一点,距离“旗袍”约定的明晚八点还有二十一个小时。林晚晴、阿强和司徒静,却已悄然踏上了这片东方赌城的地界。
他们并非从正规口岸进入。司徒静安排的“海龙”方案发挥了作用——一艘伪装成渔业科考船的小型运输潜艇,在夜幕掩护下,于澳门以南约十五海里处浮出水面。三人换上潜水装备,由潜艇释放的小型水下推进器牵引,悄无声息地潜泳至澳门半岛南端一处荒僻的、礁石密布的海滩。
褪去潜水服,换上提前准备好的、符合港澳居民日常穿着的衣物,他们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在城市边缘的阴影里。
司徒静显然对澳门极为熟悉。他没有选择热闹的街区或酒店,而是带着林晚晴和阿强,七拐八绕,穿过几条窄巷,来到靠近内港码头的一栋不起眼的、外墙斑驳的唐楼前。楼下一间挂着“昌记士多”招牌的杂货店已经打烊,但侧面的小门虚掩着。
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堆满杂物的后院,再穿过一道暗门,竟别有洞天——一个约三十平米、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的安全屋。有床铺、桌椅、一台老式电视机,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卫生间。墙上的日历停留在1986年4月。
“这里绝对安全。老板是早年受过家兄恩惠的潮汕同乡,只认信物不认人,口风极紧。”司徒静取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我们有几个小时休整,同时需要获取更详细的情报。特别是葡京酒店‘凤凰厅’的具体位置、安保布置、以及沈夫人最可能被关押的地点。”
林晚晴打量着这个狭小但给人安全感的空间。“‘旗袍’公开邀请在‘凤凰厅’,那里肯定是重点布防区域。我妈未必会在那里。‘血盟’控制的地下赌场‘特殊客房’区,具体在哪里?”
“这正是难点。”司徒静走到桌边,摊开一张手绘的、但极其详细的葡京酒店及周边建筑结构草图,“葡京酒店主体建筑庞大,地下部分更是错综复杂,连接着赌场、仓库、员工通道,甚至有一些早年黑帮修建的、后来被改造或废弃的密室和通道。‘血盟’控制的区域,很可能在赌场地下一层或二层,与酒店主体有连接,但入口隐秘,且有独立的安保和监控。”
他指着草图上的几个标记点:“我们通过一些老关系,大致圈定了三个可疑区域。但需要实地侦察确认。而且,即便找到地方,如何在不惊动大批守卫的情况下潜入并带人出来,是更大的问题。”
阿强凑过来看了看图,眉头紧锁:“硬闯不行。只能智取,或者制造混乱,调虎离山。”
“制造混乱……”林晚晴沉吟,“‘旗袍’明晚在‘凤凰厅’设宴,本身就会吸引大量注意力和安保力量。如果我们能利用这一点,提前在酒店其他区域,比如赌场大厅、或者供电、通风系统制造一些不大不小、足够引起骚动但不会立刻引发全面封锁的‘事故’,或许能分散一部分守卫的注意力,为我们潜入地下区域创造机会。”
“风险很高。”司徒静提醒,“一旦被识破是人为制造,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对方加强戒备,甚至可能危及沈夫人安全。”
“所以必须是‘意外’,或者看起来像是竞争对手或内部矛盾引发的。”林晚晴大脑飞速运转,“司徒先生,你在澳门,有没有能制造这种‘意外’又不暴露我们的人或渠道?比如,让某个赌场的灯光电路‘恰好’短路?或者让厨房的排烟系统‘意外’故障,产生大量无害烟雾?”
司徒静思索片刻,缓缓点头:“有倒是有……需要动用一些非常边缘、用完即弃的关系,而且效果和时机需要精确控制。我可以试试安排,但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有尝试就有机会。”林晚晴看向阿强,“我们俩,需要提前潜入酒店,至少摸清地下可疑区域的大致结构和守卫换班规律。最好能搞到酒店的员工制服或维修工衣服。”
“这个交给我。”阿强点头,“给我几小时,我去‘借’几套行头,顺便探探路。”
分工明确。司徒静去联络制造“意外”的渠道;阿强出去搞装备和侦察;林晚晴留在安全屋,进一步研究草图,同时尝试用司徒静留下的一个经过特殊加密的小型电台,看能否接收到陆寒琛或外界的消息。
时间在紧张的准备中一分一秒流逝。窗外,澳门不眠的夜刚刚开始。
凌晨两点,阿强回来了。他带回了两套葡京酒店工程维修部的深蓝色工装,还有两顶帽子,以及几个伪造的、看起来足以乱真的工牌。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烟酒气,显然混迹过一些底层场所。
“酒店后巷的货梯通道和垃圾处理区守卫相对松懈,有规律的空隙。地下赌场的入口可能藏在酒店主体和旁边‘葡京娱乐场’(赌场)连接部分的夹层里,需要特定的门禁卡或内部人带路。”阿强一边换上工装,一边快速汇报,“守卫大多是本地面孔,但有几个领头的气质不一样,像是东南亚过来的,很警惕。换班时间大概是凌晨四点、中午十二点、晚上八点。我们如果要行动,凌晨四点那班刚换完、人最困的时候,或者中午赌客最多、最混乱的时候,可能有机会。”
林晚晴也换上了略显宽大的工装,将长发全部塞进帽子里,脸上稍微做了点修饰,显得肤色暗沉些,看起来像个不起眼的年轻维修工。
“凌晨四点太赶,我们准备不足。中午……”她看了一眼司徒静留下的老式挂钟,“还有大约十个小时。司徒先生那边安排‘意外’,也需要时间准备。我们最好在中午前后行动,利用赌场人流的掩护。”
阿强没有异议。
凌晨三点半,司徒静也回来了,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明亮。“安排好了。中午十一点五十五分,酒店三楼‘丽晶餐厅’的主厨房排烟系统会‘意外’过热,触发防火喷淋和警报,但不会真的起火。同时,赌场西侧贵宾厅的部分灯光电路会短路,造成局部停电和闪烁。骚动预计会持续十五到二十分钟,足够吸引大部分安保和工作人员的注意力。”
时间精确到分钟!这需要极其精准的操控。
“另外,”司徒静压低声音,“我那个老关系,还提供了一个未经证实的情报——‘旗袍’本人,似乎并不在澳门。她可能还在香港,或者去了别处。在葡京坐镇的,可能是她的副手,一个叫‘九尾’的女人,据说是‘血盟’在港澳地区的行动主管,心狠手辣,擅长用毒和设局。”
“旗袍”不在?这让林晚晴有些意外,但也松了口气。面对“九尾”或许比直接面对那个深不可测的“旗袍”压力稍小一些。
“不管是谁,我们目标明确:找到人,带出来。”林晚晴沉声道。
三人再次核对行动计划、撤离路线(通过码头附近司徒静安排的另一条船)、联络信号和应急方案。一切就绪,只等天色放亮。
上午十点,林晚晴和阿强穿着工装,背着装有简单工具(混入了必要武器)的帆布包,离开了安全屋,如同两个普通的酒店维修工,融入了澳门上午开始苏醒的街道。
他们选择从酒店侧后方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接近,那里靠近员工通道和货梯入口。阿强之前侦察时发现,这里的保安检查相对敷衍,主要看工牌和携带的物品。
果然,出示了伪造工牌后,守卫只是随意扫了他们一眼和帆布包(阿强用工具巧妙遮挡了可疑物品),便挥手放行。
进入酒店内部,又是另一番景象。地毯厚软,灯光辉煌,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氛和隐约的烟草味。穿着考究的客人、忙碌的服务生、巡场的保安……构成了一幅浮华的画卷。林晚晴和阿强低着头,尽量不引人注目,按照记忆中的草图,朝着通往地下区域的货梯方向走去。
货梯附近有保安值守,但看到他们的工装和工牌,询问了一句“去哪维修”,阿强含糊地报了地下二层的一个仓库编号(从工牌上看到的),保安便按开了货梯门。
货梯下行,噪音有些大。林晚晴的心提了起来。地下二层,已经是草图标记的可疑区域之一。
电梯门打开,外面是一条光线昏暗的走廊,两边是紧闭的仓库门,空气中有灰尘和消毒水的味道。远处隐约传来机器的低鸣。
“分头查看,小心监控。”阿强低声道,指了指左右两个方向。走廊尽头似乎有岔路。
两人分开,贴着墙壁,警惕地向前摸索。林晚晴选择左边,走了大约二十米,拐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道厚重的、带有电子锁的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但旁边墙上有一个不起眼的、类似门铃的黑色按钮。
这道门显然不同寻常。她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门后非常安静。
她不敢贸然按铃或尝试开锁,正想退回与阿强汇合,商量下一步时——
“咔嚓。”
身后不远处,一扇她刚才经过的、以为是仓库的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穿着酒店服务员制服、但眼神锐利、腰间鼓鼓囊囊的男人走了出来,恰好与回头的林晚晴打了个照面!
男人看到林晚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目光扫过她的工装和工牌,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你是维修部的?来这里干什么?这一层今天没有报修。”
林晚晴心中一惊,但面上保持镇定,用带着些许口音的粤语回答:“阿sir,我是新来的,跟强哥下来熟悉下线路,他说这边有个电箱要检查……”她说着,还故意朝阿强离开的右边方向张望了一下。
“强哥?哪个强哥?这一层是特殊区域,闲人免进,你们维修部不知道规矩吗?”男人语气严厉,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对讲机上。
糟了!要被盘查了!一旦对讲机叫来更多人,或者要求核实身份,就全暴露了!
林晚晴脑筋急转,左手悄悄伸进工具包,握住了里面的电击器(司徒静提供的非致命武器),准备在对方呼叫前先发制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叮!”
右边走廊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像是金属工具掉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是阿强压低但清晰的抱怨声:“丢!这么滑!”
这边的男人注意力被吸引,下意识转头朝右边看去。
机会!
林晚晴猛地从工具包里掏出电击器,一步上前,对准男人侧颈狠狠按下开关!
“滋滋——!”
蓝色电弧爆闪!男人身体剧烈颤抖,眼睛翻白,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林晚晴迅速将他拖进旁边打开的仓库门内(里面堆着些清洁用品),反手关上门。心跳如擂鼓。
这时,阿强也从右边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把钳子,看到倒在地上的男人和被关上的门,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快走!这里不能久留!”阿强低声道,指了指那道厚重的金属门,“我看了右边,尽头是死路,只有一些管道。可疑的入口,很可能就是这道门。但硬闯肯定会触发警报。”
林晚晴看着那道门,又看看倒在地上的守卫。突然,她目光落在守卫腰间——除了对讲机,还有一串钥匙!其中一把,看起来很像老式的、但可能适配某些机械锁的钥匙!
她迅速取下钥匙串,和阿强一起,尝试着将几把看起来可能的钥匙插入那道金属门的机械锁孔。
第三把钥匙,“咔哒”一声轻响,竟然转动了!
门锁开了!但还有电子锁……
阿强凑近电子锁面板看了看,是较老的型号,可能有备用机械 override(超驰)装置。他在钥匙串里又找到一把更小的、像是六角形的特殊钥匙,试着插入面板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小孔。
“嘎吱……”面板下方一个盖子弹开了,里面果然是一个手动旋钮!旋转之后,电子锁的指示灯熄灭了!
双重锁都被解除!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紧张与兴奋。阿强轻轻拉开厚重的金属门,露出一条向下的、铺着暗红色地毯的楼梯,灯光更加幽暗,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奇异的熏香味。
楼梯下方,隐约传来模糊的音乐声和人语。
那里,就是“血盟”控制的“特殊客房”区?母亲会在下面吗?
没有时间犹豫。阿强打头,林晚晴紧随,两人悄无声息地走下楼梯。
楼梯不长,大约十几级。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包着软皮革的对开门。音乐声和人语声更清晰了,是慵懒的爵士乐和男女调笑的声音,与楼上酒店的浮华一脉相承,却又多了几分隐秘的淫靡。
阿强从门缝小心向内窥视。里面是一个装修得极为奢华、风格却有些混杂的宽敞厅堂,类似于私人俱乐部或高级沙龙。柔和的灯光,丝绒沙发,水晶酒柜,墙上挂着一些意味不明的抽象画。几个穿着暴露或奇装异服的男女或坐或卧,举止亲昵,空气中弥漫着酒精、香水和大麻的甜腻气味。
这里看起来不像关押人质的地方,更像是一个供“特殊客人”享乐的销金窟。
“不像牢房。”阿强压低声音,“你母亲应该不会在这种地方。”
林晚晴也看了一眼,心往下沉。难道找错了?或者,关押地点还在更深处?
就在这时,厅堂一侧的走廊里,走出来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耳朵里塞着通讯器的壮汉,与那些享乐的客人气质截然不同。他们警惕地扫视着厅堂,然后朝着对开门这边走来,似乎要出来巡查或换岗。
不能被发现!
阿强立刻拉着林晚晴,快速退回到楼梯拐角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两个壮汉推开门,走了出来,就在楼梯口附近站定,其中一个点燃了一支烟,用林晚晴听不懂的方言(似乎是泰语)低声交谈着,目光时不时扫向楼梯上方。
他们被堵在楼梯拐角了!上去会被可能醒来的守卫发现,下去会直接撞上这两个人!
进退维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个壮汉似乎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林晚晴心急如焚,距离司徒静安排的“意外”发生时间越来越近,他们必须在这之前找到母亲的位置并做好准备!
就在她几乎要忍不住冒险强冲时,厅堂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声!音乐也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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