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1/2)
车轮碾过澳门午后潮湿的柏油路面,发出持续的沙沙声,混合着车内压抑的喘息与低泣。林晚晴紧紧搂着失而复得的母亲,沈婉如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女儿的衣角,仿佛一松手就会再次失去。获救的其他女子挤在后座,惊魂未定,脸上泪痕未干。
阿强坐在副驾驶,枪横在膝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确认没有尾巴跟梢。开车的司机——司徒静的心腹,一个叫“阿水”的沉默中年男人——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耳朵里刚刚接收到的、足以让任何知情者心脏骤停的消息。
“林……林小姐……”阿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甚至破了音,他从后视镜里看向林晚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司徒先生刚传来紧急消息……攻击葡京酒店的……不是陆先生的人,也不是我们的人……是……是美国人。”
“领头的人,自称cia高级探员,说要找……沈怀谦的女儿,和……‘时间钥匙’。”
话音落下,车内死一般的寂静。连低声啜泣都瞬间停止了。
美国人?cia?时间钥匙?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如同又一颗炸弹,在刚刚脱离虎口的人们心中轰然引爆,威力甚至比刚才葡京酒店的爆炸更甚。
林晚晴感到怀中的母亲身体猛地一僵,她自己的血液也仿佛瞬间冻结。cia?!父亲沈怀谦的遗产、“痕光”研究、青铜锁和银锁的秘密,怎么会惊动远在大洋彼岸的美国情报机构?他们怎么知道“时间钥匙”这个称呼?这比“血盟”和“旗袍”带来的威胁,在性质上完全不同!那是一个国家机器层面的、拥有全球行动能力的庞然大物!
“消息……确定吗?”林晚晴强迫自己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
“司徒先生通过特殊渠道核实了现场影像和通讯片段,确认无误。带头的是个亚裔面孔,但行事作风和装备完全是美式风格,他们在酒店外直接亮明了身份,要求澳门警方和酒店方配合交出‘沈怀谦之女’及‘涉及国家安全的时间异常物品’。”阿水语速很快,尽量复述着司徒静的原话,“现在酒店那边彻底乱了,葡京方面不敢得罪美国人,但又忌惮‘血盟’残余势力,正在扯皮。澳门警方和葡萄牙驻军也介入了,局面非常复杂。司徒先生让我们立刻去3号安全点,原定的码头撤离路线可能已经暴露或不安全了。”
3号安全点,是司徒静预设的备用藏身地之一,位于澳门离岛路环的一处偏僻渔村。
“cia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时间钥匙’这种称呼……”沈婉如忽然颤声开口,脸色苍白,“难道怀谦当年的研究……不止‘老先生’知道,连海外……都泄露了?”
这是一个更可怕的猜想。如果沈怀谦的研究在更早时候就被国际情报机构盯上,那么围绕遗产和“痕光”的争夺,就从家族恩怨、地下势力博弈,陡然升级到了国家间隐秘科技竞争的层面!他们这些身处漩涡中心的普通人,顷刻间就成了大国角力中微不足道却又致命的棋子!
“先去安全点。一切等见到司徒先生再说。”林晚晴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惊涛骇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恐慌解决不了问题,越是绝境,越需要冷静。她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妈,别怕。我们既然能从‘血盟’手里出来,就一定能闯过这一关。”
车子加速,改变方向,朝着路环驶去。车内的气氛沉重得如同铅块,每个人都意识到,刚刚脱离了一个陷阱,却又落入了一个更大、更危险的未知迷局。
路环的渔村比半岛安静得多,时间在这里仿佛慢了下来。3号安全点是一栋靠海、带小院的旧式葡萄牙风格平房,外墙漆成浅黄色,院墙上爬满了三角梅。这里原本是司徒家早年购置的一处度假屋,非常隐蔽。
车子直接开进院子。司徒静早已等在门口,他换了一身更休闲的棉麻衣衫,但脸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重,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快进来!”他简短招呼,目光快速扫过林晚晴、沈婉如和获救的女子们,对阿强点了点头。
众人迅速进屋。平房内部空间比想象中大,司徒静已经安排人准备了食物、饮水和简单的医疗用品。获救的女子们被安置在里间休息,由阿水简单安抚和照看。
林晚晴、沈婉如、阿强和司徒静在客厅坐下。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情况有多糟?”林晚晴开门见山。
“比想象的更糟。”司徒静揉了揉眉心,将一台小型的、带有打印功能的加密传真机推到桌子中央,上面已经输出了几页模糊但能辨认的照片和文字报告。“这是我在港澳警方和几个特殊渠道的朋友,冒着极大风险传出来的现场情报。”
照片显示的是葡京酒店正门及停车场的混乱场景:多辆黑色无牌suv横冲直撞,穿着战术背心、手持m16步枪的西方和亚裔面孔的特工正在与控制现场的澳门警察对峙。其中一张特写照片上,一个戴着墨镜、穿着西装、气质冷峻的亚裔中年男子,正对一名葡萄牙驻军军官出示证件,证件上隐约可见鹰徽——确实是cia。
文字报告则更详细:“……约十五名武装人员,战术素养极高,使用美制装备,于今日中午12时08分,以调查‘国际恐怖主义资金流动及危险技术走私’为由,突袭葡京酒店。行动中使用了爆炸物(非致命定向破门弹)制造混乱,目标直指酒店地下区域。与酒店内不明武装分子(疑似东南亚黑帮‘血盟’成员)发生短暂交火,双方均有伤亡。领队探员自称‘迈克尔·陈’(michael chen),要求澳葡当局配合缉拿目标人物‘沈晚晴’(lin wanqing)及收缴代号‘时间钥匙’(time key)的危险物品。声称该物品涉及‘重大国家安全及时间物理学前沿风险’……”
“时间物理学前沿风险……”林晚晴低声重复这个词,感觉无比荒谬又无比沉重。父亲的“溯光”研究,在cia那里,竟然被归入了如此“高大上”又危险的类别。
“他们怎么知道得这么具体?连我的名字,还有‘时间钥匙’这个代号?”她看向司徒静。
司徒静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有两种可能。第一,‘老先生’沈怀远或者‘旗袍’姑母,在与‘血盟’合作的同时,可能也通过某些渠道,与cia或其他西方情报机构有过接触,甚至交易了部分情报。沈怀远痴迷‘痕光’,想借助‘血盟’的力量,而‘旗袍’和‘血盟’或许想引入更大的势力搅混水,或者换取其他利益。第二,”他顿了顿,眼神更加深邃,“也是最坏的可能——cia可能很早就开始关注沈怀谦先生的研究。别忘了,家兄司徒宁当年在欧洲学术界小有名气,他与怀谦兄的交往,以及他们对‘时间感知’‘意识异常’等边缘课题的探讨,或许早已引起了某些机构的注意。怀谦兄去世后,遗产和研究的动向,可能一直在他们的监控名单上。这次‘血盟’和‘旗袍’在港澳闹出这么大动静,恰好给了他们一个‘正当’介入的借口。”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他们面对的敌人,从地下世界的饿狼,变成了国家层面的巨鳄。行动方式、资源、目的,都截然不同。
“cia的目标很明确:人和物。”阿强沉声道,“他们用‘国家安全’和‘危险技术’作为借口,可以动用外交和政治压力,甚至可能要求引渡。我们在澳门,甚至在香港,都不安全了。”
“那我们怎么办?”沈婉如忧心忡忡,“澳门这么小,他们又有官方名义,找到这里是迟早的事。”
司徒静看向林晚晴:“家兄在欧洲刚刚发来紧急加密通讯。他的意见是:立刻放弃从海路或常规途径离开港澳的计划。cia和葡萄牙情报部门肯定已经封锁了所有出海水陆通道。”
“那怎么走?”林晚晴问。
“走空中。”司徒静吐出两个字,“但不是民用航班。家兄动用了他早年参与的一个国际‘科学减灾与紧急救援’非政府组织的名义,申请了一条从澳门到菲律宾克拉克美军基地(注:1986年时美军仍在使用)的‘紧急医疗转运’临时航线。理由是,有一位‘在海外考古探险中遭遇意外、身份特殊的华人学者遗孀及女儿’需要紧急送往马尼拉接受治疗,并转机前往欧洲。相关文件和人脉已经启动,最快今晚凌晨一点,会有一架隶属于该组织的、经过特殊改装的小型运输机,在路环岛南端一片废弃的简易起降坪等候。这是目前唯一可能避开cia和本地警方直接拦截的途径。”
空中撤离!而且是利用非政府组织通道,前往美军基地!这个计划大胆到近乎疯狂,但也可能是唯一生机。司徒宁的能量和人脉,再次超出了林晚晴的想象。
“克拉克基地?美军基地?那不是自投罗网?”阿强立刻质疑。
“恰恰相反。”司徒静解释道,“正因为是美军基地,cia在没有确凿证据和更高层直接命令的情况下,反而不敢公然在基地内抓人,那会引起军方和非政府组织的强烈反弹。这架飞机会在基地短暂停留加油、办理手续,然后立刻飞往马尼拉国际机场,在那里,我们会换乘另一架早已准备好的、飞往瑞士苏黎世的私人飞机。只要到了瑞士,进入家兄的直接势力范围和安全屋,cia再想动手,难度就会大得多。而且,瑞士银行的事情,也必须尽快解决。”
瑞士!最终还是要回到瑞士,去面对那个保险柜,去揭开“青铜钥”与“银锁”结合后的全部秘密,还有那个指向百慕大三角的坐标。
计划听起来可行,但每一步都充满变数和巨大风险。
“飞机能坐多少人?”林晚晴看了一眼里间方向。
司徒静明白她的意思,叹了口气:“最多八人,包括机组。我们这里……”他数了一下,“你、沈夫人、阿强、我,还有阿水,这就五个了。那些获救的女子……恐怕带不走。但我会让阿水联系澳门本地可靠的福利机构或地下渠道,给她们一笔钱,安排她们尽快离开澳门,隐匿起来。这是目前能做到的极限了。”
林晚晴心中一痛,但知道这是残酷现实下的无奈选择。能救出母亲已是万幸。
“陆寒琛呢?他在香港怎么办?”她立刻想到另一个至关重要的人。
“我已经设法将新计划和航线信息,通过绝密渠道传递给他了。”司徒静说,“他可以选择留在香港继续调查,也可以设法自行前往菲律宾或瑞士汇合。以他的能力和资源,应该有自己的办法。但现在通讯风险太高,我们无法实时协调。”
只能相信他了。林晚晴心中默默祈祷。
“那么,就这么定了。”她站起身,眼神决然,“凌晨一点,废弃起降坪。现在,我们需要休息,准备,以及处理后续事宜。”
夜幕降临,路环渔村愈发宁静,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但平静之下,是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司徒静和阿水分头去处理那些获救女子的安置,以及为凌晨的飞行做最后准备。林晚晴和沈婉如待在安全的房间里,母女俩终于有了相对独处的时间。
沈婉如仔细端详着女儿,伸手抚摸她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细微伤痕和疲惫的神色,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下来:“晴儿,苦了你了……是妈没用,拖累了你……”
“妈,别这么说。”林晚晴握住母亲的手,心中酸楚,但语气坚定,“没有您,就没有我。我们是一体的。这次能把您救出来,比什么都重要。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沈婉如擦去眼泪,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晴儿,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我被关在‘听涛轩’的时候,那个‘九尾’来见过我一次。她没对我用刑,但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
“她说了什么?”林晚晴立刻警觉。
“她说,‘旗袍’女士很欣赏你,觉得你是‘天命所归’的‘钥匙持有人’。她们想要的,不仅仅是瑞士银行里的那些钱财文件。”沈婉如回忆着,眉头紧锁,“她说,沈怀谦先生留下的最大遗产,不是金钱,而是一个‘入口’,一个通往‘真实历史背面’的‘门’。而打开这扇门,需要两把‘钥匙’合二为一,还需要在特定的‘时空坐标点’进行。她还说……cia那边,也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合作只是暂时的,最终谁能掌握‘门’后的东西,各凭本事。”
“入口?真实历史背面?时空坐标点?”林晚晴越听越心惊。这已经远远超出了遗产和科学研究的范畴,听起来更像是某种……神秘学或者超自然的概念!难道父亲研究的“痕光”,真的触及到了如此不可思议的领域?
“她还提到百慕大三角了吗?”林晚晴追问。
沈婉如摇摇头:“那倒没有。但她提到了‘司徒家的古老文献’和‘欧洲共济会某些失落派系的记载’,说这些东西都指向同一个地方。她还暗示,你父亲沈怀谦的失踪,可能不是意外,而是他‘主动’走进了那扇‘门’……”
父亲主动走进“门”?林晚晴如遭雷击!这可能吗?
“九尾说这些,是为了扰乱你的心神,或者诱导你去寻找那个‘坐标’。”沈婉如紧紧抓住女儿的手,“晴儿,别信她!也别去找什么‘门’!那太危险了!我们现在能平安离开,以后隐姓埋名过日子,好不好?”
隐姓埋名?林晚晴看着母亲恳求的眼神,心中涌起巨大的矛盾。如果只是她自己,或许可以考虑。但现在,cia已经介入,“旗袍”和“血盟”未灭,司徒家内部暗流涌动,还有那个神秘的“夜莺”与“伯爵”……她早已被卷入漩涡中心,想抽身而退,谈何容易?更何况,父亲失踪的真相,那所谓的“门”和“坐标”,就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不弄清楚,她此生难安。
但她没有说出来刺激母亲,只是温言安慰:“妈,我们先离开这里,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说。”
晚上十一点,司徒静和阿水返回,脸色都不太好看。
“安置好了,但花费不小,而且不能保证绝对安全,只能看她们自己的造化了。”司徒静低声道,“另外,外围的观察点传回消息,澳门警方和葡萄牙情报部门的人,开始在一些主要路口和离岛码头增设检查站,虽然没有明目张胆搜捕,但盘查明显严格了。cia的人似乎也在动用本地资源进行秘密排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起降坪那边情况如何?”阿强问。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