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1/2)
潜艇在深海中沉默前行,引擎的嗡鸣降到了最低频率,像一头屏住呼吸的猎豹。
舷窗外,海水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远处,一片诡异的、如同极光般变幻的光晕在海沟深处脉动,映照出嶙峋的海底山脊和巨大的、不知名的深海生物骨架。
百慕大海沟,到了。
舱室内,倒计时装置悬浮在半空,幽蓝的投影上,“镜像寄生”四个字像燃烧的烙铁,灼烧着每个人的眼睛。
“说清楚。”林晚晴的声音异常平静,但握住青铜锁的手指指节泛白,“什么叫最坏情况?什么叫镜像寄生?”
叶蓁的声音从通话器传来,罕见地带着犹豫:“我需要来你们舱室当面解释。请稍等。”
一分钟后,舱门滑开,叶蓁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台厚重的、像是老式笔记本电脑的银色设备。她将设备放在桌上,连接电源,屏幕上跳出一串复杂的波形图。
“镜像寄生,”她调出一份加密文档,标题是沈怀谦的手写字迹,“是沈教授在1980年提出的理论假设。他认为,时空褶皱在吸收物质和信息的同时,也可能产生一种……类似‘意识残渣’的副产物。这些残渣没有完整的自我,但会本能地寻找并依附于进入褶皱的活体意识,试图‘补全’自己。”
屏幕上出现一段手绘示意图:一个人形轮廓,被另一个半透明的、扭曲的影子从背后缠绕、渗透。
“寄生过程分为三个阶段。”叶蓁放大图像,“第一阶段:接触。残响与宿主意识产生浅层共鸣,通常表现为噩梦、幻听、记忆闪回。”
“第二阶段:渗透。残响开始篡改宿主的短期记忆,植入虚假经历,使宿主难以分辨现实与幻象。此时宿主可能会表现出人格分裂的迹象——比如突然说陌生的语言、做出不符合性格的行为。”
“第三阶段……”她停顿了一下,“融合。残响完全融入宿主意识,形成‘双重精神印记’。宿主会保留大部分原有记忆和人格,但核心决策、情感取向会受到残响的影响。最可怕的是,宿主本人往往意识不到自己被寄生,反而会认为那些‘被植入’的念头是自己真实的想法。”
林晚晴盯着屏幕上的示意图,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那怎么判断一个人被寄生了?又怎么……剥离?”
“判断方法有两种。”叶蓁调出新的界面,“一是生物电检测——被寄生者的脑电波会出现异常的双重节律。二是‘锚点测试’——让宿主接触对其有重要意义的人或物,观察其反应。残响无法完美模拟人类情感,在强烈情感冲击下会出现认知失调。”
“至于剥离……”她摇了摇头,“沈教授的理论中,只有两种方法:一是宿主靠自身意志力强行驱散残响,但成功率极低;二是用更强大的‘洁净意识体’作为诱饵,将残响吸引出来,然后……消灭。”
舱室里一片死寂。
沈婉如颤抖着问:“叶小姐,你刚才说陆营长的信号显示双重精神印记……那是不是意味着……”
“他很可能已经进入第二阶段末期,甚至第三阶段初期。”叶蓁关掉设备,“更麻烦的是,信号检测还显示‘生物信号-匹配度87%’——这意味着,那个信号源,可能不是完整的陆寒琛。”
“什么意思?”阿强追问。
“残响在寄生过程中,会逐步‘覆盖’宿主的生物特征。”叶蓁解释,“匹配度低于90%,说明陆寒琛的身体可能已经出现了某种程度的……异化。”
林晚晴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陆寒琛在滇南雨林中背着她突围的宽阔后背;在北京四合院昏暗灯光下,他欲言又止的侧脸;还有上一世,那个站在病房窗外、沉默如山的模糊身影。
他不能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绝对不能。
“叶小姐,”她睁开眼,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燃烧的决绝,“我们现在距离他的信号源还有多远?需要多久能抵达?”
叶蓁调出导航图:“信号源在海沟底部东南侧,一个我们标记为‘七号探测点’的位置。以当前潜航速度,需要一小时十七分钟。但是——”她在地图上标出三个红色的叉,“这三个位置,在过去两小时内都检测到异常的声呐信号,疑似人工潜航器。我们不是唯一到达的势力。”
“能识别身份吗?”
“其中一个信号特征,匹配美国海军‘海狼级’攻击潜艇的主动声呐模式。”叶蓁的声音凝重,“另一组信号很杂乱,像是多艘小型潜航器,可能是锁匠会的人。第三组……”她皱眉,“信号非常微弱,而且会间歇性消失,像是有某种隐形技术。”
“钟表匠。”司徒静突然开口,“家兄的笔记里提过,钟表匠麾下有一支‘幽灵舰队’,装备了从坠毁飞碟残骸中逆向工程出的隐形涂层技术,能在声呐和雷达上几乎完全隐身。”
“那就是三方围猎。”阿强冷笑,“够热闹。”
“四方。”林晚晴纠正他,“我们也是其中一方。”
她站起身,走到舷窗前,看着远处那脉动的极光:“叶小姐,如果我们抵达七号点,找到陆寒琛,但他已经被寄生……我该怎么做?”
叶蓁沉默了很久。
“林小姐,”她最终开口,“按照深海学院的规程,对于进入第三阶段寄生的个体,建议采取……隔离措施。因为一旦融合完成,宿主的人格可能已经不可逆地改变,甚至可能成为残响操控的傀儡,对周围所有人构成威胁。”
“我问的是我该怎么做。”林晚晴转过身,直视她,“不是学院的规程。”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叶蓁深吸一口气:“你会冒险尝试唤醒他。用你们之间的情感连接,作为‘锚点测试’。如果他能认出你,如果他能在你的呼唤下表现出挣扎迹象,就说明残响还没有完全控制他。那时,我会协助你进行剥离。”
“如果失败呢?”
“如果失败,”叶蓁的声音很轻,“他可能会攻击你,或者……试图把你一起拉进寄生状态。镜像残响有强烈的‘增殖本能’,它们会试图感染更多宿主。”
林晚晴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近乎悲壮的美。
“那我就和他一起变成怪物好了。”她说,“反正这辈子,我也没打算一个人活着回去。”
“晴儿!”沈婉如抓住她的手臂。
“妈,”林晚晴握住母亲的手,“这是我必须做的选择。就像你当年,明知道可能会被抓,还是要去滇南找父亲一样。有些事,明知危险也要去做,因为不去做,后半辈子都会活在后悔里。”
沈婉如的眼泪滚落下来,但她点了点头。
潜艇开始下潜,朝着更深的海沟底部行进。
压力表上的数字不断攀升:2500米、2800米、3100米……
舷窗外的景象越来越诡异。那些脉动的极光不再是远处背景,而是开始缠绕在潜艇周围,形成一条条流光溢彩的“光带”。光带中,偶尔会闪过一些碎片化的影像:古老的帆船、现代的飞机、甚至有一艘看起来像科幻电影里的碟形飞行器。
“接口的辐射越来越强了。”叶蓁盯着监测屏幕,“时空粒子的浓度已经超过安全阈值三倍。所有人,检查自己的防护装备。”
她分发给大家一种银色的、类似薄膜的贴片:“贴在颈动脉位置。这是石墨烯-纳米银复合防护层,能部分过滤时空粒子对神经系统的直接辐射。但只能坚持六小时。”
林晚晴贴好贴片,感到皮肤传来轻微的麻刺感。
倒计时装置上的数字还在跳动:
【39:14:22】
【目标信号距离:8.7公里】
就在这时,潜艇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之前的涡流颠簸,而是一种有规律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击的震动——咚、咚、咚……
“声呐显示!有物体在撞击我们的外壳!”驾驶舱传来急促的汇报。
叶蓁冲到控制台前,调出外部摄像头画面。
画面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潜艇外壳上,趴着数十个……“东西”。
它们有人类的轮廓,但身体呈半透明状,内部能看到流动的光点。没有五官,只有模糊的面部凹陷。它们用肢体吸附在潜艇外壳上,正用类似头部的位置,一下一下撞击着金属板。
“深海残响实体化……”叶蓁的声音发紧,“接口活跃度过高,导致它们能短暂获得物理形态。所有人,准备应对冲击!”
话音刚落,潜艇猛地向一侧倾斜!
一个特别巨大的残响,体型是其他的两倍,正用身体撞击潜艇的尾舵部位!
警报声刺耳响起!
“尾舵受损!失去转向能力!”
“深度控制失灵!我们在下沉!”
潜艇开始不受控制地旋转、下坠。舱室内,所有未固定的物品都飞了起来,人也被甩得东倒西歪。
林晚晴死死抓住床架,透过舷窗,她看到外面那些残响正疯狂地聚集,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启动电磁脉冲!”叶蓁对着通话器吼。
“脉冲准备——三、二、一,释放!”
潜艇外部,一圈蓝色的电弧炸开!
趴在壳上的残响们同时发出无声的尖啸(摄像头捕捉到它们身体的剧烈扭曲),然后纷纷脱落,化作光点消散在深海中。
潜艇的坠落势头减缓,但尾舵的损伤已经造成,船体只能勉强保持平衡。
“深度?”叶蓁问。
“三千五百米……还在缓慢下沉。需要紧急上浮维修!”
“不能上浮!”叶蓁斩钉截铁,“上面可能有美国潜艇等着。继续下潜,利用海沟地形隐蔽。”
“可是尾舵……”
“用侧推器和配重调整!执行命令!”
潜艇在混乱中继续下潜,像一头受伤的巨兽,挣扎着潜入更深的黑暗。
林晚晴透过舷窗,看到下方海底的景象越来越清晰——那是一个巨大的、几乎完美的圆形凹陷,直径至少有上千米。凹陷中心,隐约可见一个旋转的光涡。
那就是接口。
而陆寒琛的信号源,就在凹陷边缘某个位置。
越来越近了。
潜艇在距离海底五十米的高度悬停。
尾舵的损伤让它无法精确机动,只能勉强维持在这个位置。
“海豚号潜航器准备就绪。”叶蓁从驾驶舱回来,她已经换上了一身贴身的深海作业服,“林小姐,沈夫人,阿强,司徒先生,我们需要换乘潜航器继续前进。潜艇太大了,靠近信号源会暴露目标。”
“潜航器能坐几人?”阿强问。
“标准配置两人,但紧急情况可以挤四人。”叶蓁说,“我们需要分成两组。我驾驶第一艘,带林小姐和沈夫人。阿强和司徒先生驾驶第二艘,负责警戒和掩护。”
“我不会开潜航器。”司徒静说。
“阿强会,他受过训练。”叶蓁看向阿强,“你能行吗?”
阿强点头:“在部队时学过基础水下驾驶。但这艘‘海豚号’……”
“操作逻辑和军用型号类似,只是多了些学院的特殊功能。”叶蓁快速交代,“绿色的按钮是声呐,红色的紧急上浮,黄色的是干扰弹。记住,遇到敌情,优先使用干扰弹制造混乱,不要硬拼。”
五分钟后,两艘流线型的银色潜航器从潜艇底部舱口释放,像两条鱼儿,悄无声息地滑入深海。
林晚晴坐在第一艘潜航器的副驾驶位,透过弧形的前窗,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百慕大海沟的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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