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2/2）

那是一个超乎想象的、仿佛不属于地球的景象。

海底不是泥沙，而是一种光滑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岩石，上面刻满了复杂到令人头晕的几何纹路——不是自然形成，绝对是人工痕迹。那些纹路中流淌着脉动的微光，像是活着的电路。

远处，那个圆形凹陷中心的旋转光涡，正缓缓扩大。光涡中偶尔会闪过一些快速变化的画面：星空、城市、战场、完全陌生的奇异景观……

“那就是活跃期的接口。”叶蓁驾驶着潜航器，小心翼翼地避开几根从海底突起的、像是水晶簇的巨型结晶体，“每次活跃，它就会从‘门’的状态，转变成‘窗’的状态，随机展示不同时空的片段。”

“父亲就是从这里进去的？”林晚晴问。

“根据记录，是的。”叶蓁调出一个扫描界面，“但我们检测到，接口附近有强烈的时空扭曲痕迹，像是……有人强行改变过它的运行参数。这很可能就是‘钟表匠’的手笔。”

通讯器里传来阿强的声音：“叶小姐，我们右前方两点钟方向，发现金属反射信号。距离大约三百米，隐藏在海底岩柱后面。”

叶蓁调整声呐方向。屏幕上，一个模糊的、长约十米的梭形轮廓显现出来。

“是潜航器，但不是我们的型号。”她放大图像，“等等……那上面有标志……”

标志渐渐清晰：一个简化的钟表盘，指针指向十一点十分。

“钟表匠。”叶蓁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们果然已经到了。所有人，关闭外部灯光，启用光学迷彩。”

潜航器的外壳开始变色，逐渐融入深海背景。前窗切换成夜视模式，世界变成绿色的、高对比度的图像。

两艘潜航器像幽灵一样，贴着海底岩壁，缓慢朝信号源方向移动。

距离陆寒琛的位置，还剩五百米。

突然，林晚晴颈部的防护贴片传来一阵灼痛！

“啊！”她忍不住低呼。

“林小姐？”叶蓁立刻转头。

“贴片……好烫……”

叶蓁看了一眼监测仪，脸色骤变：“你周围的时空粒子浓度在急剧升高！有什么东西在主动吸引粒子流向你……是血脉之钥！青铜锁在发光吗？”

林晚晴低头。怀中的青铜锁确实在发出微弱的、脉搏般的金光。

“它在共鸣。”叶蓁急促地说，“附近有同源的信号……是银锁？还是……陆寒琛？”

话音刚落，前方海底突然亮起一团刺目的白光！

白光中，一个身影缓缓站起。

那是个男人，穿着破烂的军装，浑身是伤，但站得笔直。他背对着他们，面朝旋转的光涡，仿佛在凝视。

是陆寒琛。

但他身上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流动的光膜，那光膜像有生命一样，在他体表蠕动、起伏。

更诡异的是，在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身影——同样的军装，同样的伤痕，同样的站姿。

两个陆寒琛。

“镜像寄生完成体……”叶蓁的声音带着恐惧，“残响已经复制了他的外形……它们正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林晚晴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她看到，那两个陆寒琛同时转过身来。

左边的那个，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像一具精致的傀儡。

右边的那个，在看到潜航器的瞬间，眼睛猛地睁大，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他的眼神里有痛苦、有挣扎、还有……一丝熟悉的、属于真正的陆寒琛的锐利。

然后，左边的“陆寒琛”突然抬手，指向潜航器。

他开口了，声音通过水介质传来，扭曲而怪异：

“她来了。”

“把钥匙带来。”

“完成融合。”

“我们……就能回家了。”

右侧的陆寒琛突然暴起，一拳砸向左侧的自己！

两个完全一样的身影在海水中扭打在一起，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他们每一次碰撞，都会激起一圈圈发光的涟漪，那些涟漪扩散开来，让周围的海水都开始沸腾。

“他们在用意识层面的力量战斗。”叶蓁快速分析，“右侧应该是本体意识最后的反抗，左侧是完全被残响控制的复制体。但本体明显处于下风……”

确实，右侧的陆寒琛动作越来越慢，身上的光膜在逐渐变淡，而左侧那个眼中的空洞却在扩大，嘴角甚至开始勾起一个诡异的、非人的笑容。

林晚晴的手按在了潜航器的舱门开启钮上。

“你做什么？！”叶蓁抓住她的手。

“我要出去。”林晚晴盯着那两个缠斗的身影，“他需要锚点。就像你说的，用情感连接把他拉回来。”

“太危险了！你现在出去，两个都可能攻击你！”

“那就赌一把。”林晚晴推开她的手，“赌他还认得我。”

她按下按钮。

舱门滑开，高压的海水瞬间涌入。但潜航器的内部气压系统立刻启动，在她周围形成一个暂时的气泡状隔离层。这是深海学院的应急技术，能在水下短时间维持一个可呼吸的空间。

林晚晴踏出潜航器，踩在海底光滑的岩石上。

隔离层让她暂时能在水下说话，声音通过头盔内的通讯器传出：“寒琛！”

正在缠斗的两个身影同时一顿。

左侧的复制体猛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睛锁定她，嘴角的笑容咧得更大了：“钥匙……给我……”

右侧的陆寒琛则浑身一震，他用尽全力推开复制体，朝着林晚晴的方向伸出手，嘴唇颤抖着，终于发出嘶哑的声音：

“晚……晴……走……”

复制体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按在海底岩石上：“闭嘴！她是我们的！钥匙是我们的！我们会回家……回到那个没有痛苦的时间线……”

林晚晴一步步走向他们。

她举起青铜锁，锁身在深海环境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金光，像一个小太阳，照亮了方圆百米的海域。

“寒琛，看着我。”她的声音很轻，但穿透了水层，“你说过，这辈子要陪我走到底。你说过，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再放手。这些话，还算数吗？”

右侧的陆寒琛在复制体的压制下挣扎，眼中涌出泪水——在深海中，泪水瞬间融入海水，但他脸上的痛苦如此真实。

“算……数……”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复制体暴怒，一拳砸在他脸上：“骗子！你根本给不了她幸福！你只会让她一次次陷入危险！只有我……只有我们融为一体，获得力量，才能保护她，给她一切！”

林晚晴已经走到距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

她看着那个复制体，平静地说：“你不是他。你只是一个偷窃别人记忆和面孔的怪物。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爱不是占有，不是控制，而是……”她看向真正的陆寒琛，“即使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第一个念头还是让我走。”

金光从青铜锁中涌出，化作一条光带，缠绕在陆寒琛身上。

复制体尖叫起来，身体开始冒烟，像是被阳光灼烧的吸血鬼。

“不！这具身体是我的！我的！”它疯狂地撕扯着陆寒琛，试图把他拖向旋转的光涡，“我们一起进去！进去就解脱了！”

陆寒琛拼命抵抗，但他的力量明显在减弱，身体一寸寸被拖向光涡。

林晚晴冲了上去。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抓住陆寒琛的另一只手，死死拉住。

金光在她和他之间流转。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

在陆寒琛的眼睛深处，在痛苦和挣扎的底层，还有一小片清澈的、属于他的意识空间。那空间里，有一个画面在不断重复：

是上一世，她临死前的那间病房。他站在窗外，雨水打湿了他的军装，他对着玻璃，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

那句话的口型，她现在终于看懂了。

他说的是：

“对不起，我来晚了。”

“下辈子，一定早点找到你。”

泪水汹涌而出。

“你没有来晚。”林晚晴握紧他的手，声音哽咽，“这辈子，你来得刚刚好。所以，别放弃。回来。回到我身边。”

金光炸裂。

复制体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在金光中彻底崩解，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陆寒琛身上的光膜也瞬间褪去，他虚脱地倒下，被林晚晴紧紧抱住。

通讯器里传来叶蓁的呼喊：“林小姐！快回来！检测到大规模时空震荡！接口要提前完全开启了！”

林晚晴抬头。

旋转的光涡正在疯狂扩大，已经吞噬了小半个海底凹陷。涡流中，无数时空的碎片在飞旋：二战战场、未来都市、远古丛林、完全陌生的异星景象……

而在光涡的正中心，一扇巨大的青铜门正在缓缓成形。

门的表面，布满了和她手中青铜锁一模一样的纹路。

门缝正在打开。

从门缝里透出的，不是光。

是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以及，黑暗中，无数双睁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