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2/2)

林晚晴眼神一凝:“知道是哪家外资吗?”

“好像是个美国的牌子,叫……avon?还是雅芳?说是要搞什么‘直销’,不用柜台,直接上门推销。”

雅芳。林晚晴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它来得比记忆中更早一些。这个以直销模式横扫全球的巨头,一旦进入中国市场,对 nascent(新生)的本土品牌冲击将是巨大的。

“谢谢秦姐,这个消息很重要。”她沉声道,“所以我们必须快,在产品力和文化特色上建立壁垒。另外,校园渠道是我们的基本盘,一定要牢牢抓住。”

从秦姐工作室出来,已是傍晚。苏小雅家里有事先回去了,林晚晴独自骑车往回走。

初春的晚风带着寒意,吹在脸上有些刺人。她脑子里盘旋着品牌筹备的种种细节,原料、包装、生产、销售、资金……每一步都不容有失。

路过西单路口时,她瞥见路边新立起的一块大型广告牌,蓝底白字,写着“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在渐暗的天色中格外醒目。改革开放的口号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渗透进这座古城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一个充满机遇,也充满险滩的时代。

回到林家胡同口,天色已完全黑透。她推着自行车刚走进胡同,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林小姐。”

是阿强。他穿着便装,但站姿笔挺,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杆标枪。

“阿强同志?你怎么……”林晚晴有些意外。

“参谋长走前交代,让我定期向您通报安全情况。”阿强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两件事。第一,我们监测到梁建民——梁建军的弟弟,前天与一个叫詹姆斯·威尔逊的美国人私下会面。这个詹姆斯,是代表一家美国化妆品公司来华考察的代表。”

林晚晴心下一沉。梁家果然和外资勾连上了,目标直指她刚刚起步的事业。

“第二件事,”阿强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关于林晓月同志生母的线索。我们顺着南方侨商那条线往下查,发现那位已故的侨商,姓沈,叫沈怀谦。他是七十年代初从印尼回国的,在京沪两地都有投资,八十年代初病故。关键点在于,沈怀谦去世前一年,曾通过私人渠道,向梁家当时的掌权人,也就是梁家老爷子,赠送过一笔数额不小的‘赠礼’,名义是‘感谢照顾故人之女’。”

故人之女?

林晚晴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林晓月的生母,是沈怀谦的……”

“不是女儿。”阿强摇头,“沈怀谦没有子女。我们怀疑,林晓月的生母,很可能是沈怀谦一位早逝友人的女儿,而这位友人的身份……可能有些敏感,与梁家过去某些不光彩的旧事有关。沈怀谦那笔‘赠礼’,更像是一种封口费或补偿金。”

谜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更幽深了。林晓月的出生,竟然牵扯到侨商、梁家,还有不光彩的旧事?

“这些信息,能查到实证吗?”林晚晴问。

“很难。年代久远,知情者少,很多记录可能已被销毁。参谋长建议,此事暂时不宜深挖,以免打草惊蛇。但请您心里有数,林晓月同志的背景,可能比看起来复杂,她与梁家的联系,或许并非始于近期。”

阿强说完,看了看四周:“林小姐,您最近出入尽量结伴,注意安全。梁建民和那个詹姆斯,可能还会有动作。有紧急情况,还是用通讯器联系。”

他点了点头,迅速消失在胡同另一头的阴影里。

林晚晴站在冰冷的夜色中,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生意场上的明枪,家族内部的暗箭,身世背后的迷雾……重重叠叠,将她包围。

她推着车,慢慢走回林家小院。二楼,林晓月房间的灯亮着,窗帘上映出她晃动的身影,似乎心情不错,还在轻轻哼着歌。

深夜,林晚晴坐在台灯下,面前摊着“绛云轩”的计划书、产品图、成本表,旁边是那张小小的黑色通讯器。

陆寒琛不在,但留下的信息和预警,像一张无形的防护网。阿强带来的消息,虽然令人心惊,却也让她提前看到了隐藏的礁石。

她提起笔,在计划书的“风险评估”一栏,郑重添上两条:

“1. 外资品牌(雅芳)即将入华,可能冲击市场认知和价格体系。应对:强化国风文化定位,深耕校园及本土社区渠道,以差异化竞争。”

“2. 潜在对手可能利用非市场手段干扰。应对:巩固既有盟友关系(陆家、林家),加快法律手续办理,确保经营合规性,同时建立危机预警机制。”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

重生以来,她步步为营,从在接风宴上为自己正名,到拯救奶奶赢得喘息之机,再到夜市摆摊积累启动资金,广州之行开拓眼界,最后顶住举报信风波,获得父亲初步认可……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如今,她终于要真正扬帆起航,驶向更广阔、也更凶险的商业蓝海。“绛云轩”不只是生意,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她对抗命运、实现价值的武器。

她必须成功。

第二天一早,林晚晴去了学校工商管理系,找到一位相熟的副教授,咨询个体工商户注册事宜。又通过父亲林建国之前答应引荐的关系,约见了轻工业局一位退休的老处长,请教化妆品行业的标准和政策。

忙碌让她充实,也暂时压下了心底那些纷乱的疑虑和隐约的不安。

三天后的下午,她正在图书馆查阅资料,苏小雅气喘吁吁地跑来找她,脸色有些发白。

“晚晴!不好了!”

“怎么了?慢慢说。”

“秦姐那边……出事了。”苏小雅喘着气,“刚才秦姐邻居家的孩子跑来学校找我,说下午有几个街道和工商的人去了秦姐家,说有人举报她在家非法生产、销售‘三无’化妆品,要查封她的东西,还要罚款!秦姐的女儿吓得直哭……”

林晚晴霍然起身。

来了。动作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走,去秦姐家。”她合上书,面色冷凝。不用猜也知道,举报的人是谁。这不仅仅是针对秦姐,更是对准“绛云轩”的命门,在她还未正式起航时,就要掐断她的供应链。

当她匆匆赶到胡同时,远远就看见秦姐家小院外围着几个人。一个穿着蓝色制服、戴着红袖章的中年男人,正拿着本子,大声说着什么。秦姐拦在门口,脸色涨红,正激动地辩解。

林晚晴加快脚步。就在这时,她目光一瞥,看见胡同斜对面那棵光秃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晓月。

她裹着那件玫红色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正遥遥望着秦姐家门口的混乱场面。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笑意。

两人的目光,隔着半个胡同,在初春萧瑟的空气里,骤然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