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2/2)
林晚晴立刻跟着李科长去看了柜台。位置确实不算好,在楼梯拐角后面,客流会被主通道分流。但毕竟是西单商场,再偏的位置,每天经过的人流也是可观的。三平米虽然小,但布置得当,也能展示产品。
“李科长,这个柜台我要了。”林晚晴当即拍板,“租金怎么算?”
谈妥了租金和押金(几乎掏空了林晚晴目前所有的流动资金),签了临时租赁协议(先试三个月),林晚晴马不停蹄地开始筹备。她画了柜台布置草图,订做了印有“绛云轩”logo和云纹的柜台围布、产品陈列架,设计了简单的价签和产品说明卡。
苏小雅和秦姐那边也全力配合。第一批三百支口红(三种颜色各一百支)精心包装,秦姐和赵姨熬了两个通宵,确保每一支都完美无瑕。
林晚晴又拉着苏小雅,紧急培训了两个口齿伶俐、形象清新的女同学,作为柜台的临时销售员,给出了“底薪+提成”的激励方案。
三天后,“绛云轩”在西单商场三楼东南角那个不起眼的小柜台,悄无声息地开业了。没有敲锣打鼓,没有鞭炮齐鸣,只有柜台里柔和的灯光,陈列架上那一片雅致的黛青色包装盒,以及旁边竖着的一个小小手写牌子:“国风美妆,绛云轩。天然古方,现代演绎。”
开业第一天,生意清淡。路过的顾客大多行色匆匆,偶尔有人瞥一眼,也少有停留。两个临时销售员有些气馁。
林晚晴却稳得住。她知道,口碑需要时间发酵。
她让苏小雅从校园预订客户中,挑选了十几个住在西城或经常路过西单的,请她们“顺路”来柜台看看,给朋友带一支,算是支持。同时,她让销售员主动对驻足观看的顾客进行简单介绍,突出“天然成分”、“国风文化”、“性价比高”几个卖点,并提供手背试用。
到了下午,情况开始好转。一个被“国风”字样吸引的中年女教师,试用“豆蔻梢”后觉得颜色自然,买了一支。一个准备结婚的准新娘,看中了“朱砂印”的喜庆正红,买了两支,说要一支结婚用,一支送闺蜜。还有个时髦的年轻女孩,被“金缕曲”的独特橘调吸引,果断入手。
虽然销量不大,但开了张,就有了希望。
林晚晴没有一直守在柜台,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昆剧院的合作谈判。
北方昆曲剧院的会客室里,林晚晴见到了剧院团长和几位负责人。沈国华也应邀在场,代表陈先生一方。
谈判比预想的顺利。剧院方面对“绛云轩”的产品质量和文化内涵高度认可,同意建立“传统文化顾问单位”的合作关系。剧院提供妆造文化顾问(主要是一些退休的老化妆师),允许“绛云轩”在宣传中使用剧院名称和形象(有限度),并在剧院小卖部设立代售点。作为回报,“绛云轩”每季度向剧院支付一笔顾问费,并以优惠价格供应产品。
更重要的是,剧院团长透露,下个月将有一出大型新编历史剧《长恨歌》首演,会有文化部和市里领导观看,多家媒体报道。如果“绛云轩”能成为该剧的“指定化妆用品赞助商”,并负责主要演员的部分舞台妆试用(非正式上台妆),将是一个极好的宣传机会。
林晚晴立刻意识到其中的价值。她与沈国华交换了一个眼神,沈国华微微点头。
“团长,我们非常荣幸能有这个机会。”林晚晴表态,“‘绛云轩’愿意全力配合,提供适合舞台展示和宣传的定制产品。具体细节和赞助方案,我们可以再详谈。”
初步意向达成,气氛融洽。散会后,沈国华叫住了林晚晴。
“林小姐,陈先生让我转达,他对你这几天的进展表示满意。西单柜台是一个很好的开始,昆剧院的合作更是点睛之笔。不过,”他话锋一转,“詹姆斯那边,似乎也没有闲着。我得到消息,他代理的那个美国品牌,可能在下个月初,也就是《长恨歌》首演前后,在王府井百货举办一场大型的‘美容时尚发布会’,邀请媒体和各界名流,声势会很大。”
正面撞上了。林晚晴心中一紧。外资品牌财大气粗,发布会必定高端洋气,对刚刚起步的“绛云轩”会造成巨大冲击。
“我知道了,谢谢沈先生提醒。”林晚晴冷静道,“我们做好自己的事,产品说话。”
沈国华看着她沉稳的样子,眼中欣赏之色更浓:“陈先生果然没看错人。期待你的表现。”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西单商场时,已是华灯初上。商场快要关门了,柜台前却意外地围着五六个人,两个销售员正忙得不可开交。
苏小雅也在,见到林晚晴,兴奋地压低声音:“晚晴!下午有个电视台的女主持人来逛商场,试用了一下‘豆蔻梢’,特别喜欢,当场买了两支!还跟旁边的人推荐呢!后来就陆续有人来问,今天卖了快三十支了!”
三十支!对于第一天开业、位置偏僻的小柜台来说,这简直是惊喜!
林晚晴精神一振,亲自上前帮忙。最后一位顾客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给孙女儿买生日礼物,挑了支“豆蔻梢”,林晚晴细心用印有云纹的礼品纸包好,还附赠了一张手写祝福卡。
送走最后一位顾客,商场广播响起闭店的音乐。林晚晴和两个销售员一起清点货物、结算账目。第一天,营业额二百四十元,扣除成本,毛利可观。更重要的是,开了个好头。
锁好柜台,告别了兴奋的苏小雅和销售员,林晚晴独自走出商场。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振奋和隐隐的忧虑。
西单柜台起步顺利,昆剧院合作达成,陈先生的考验完成有望。但詹姆斯的发布会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而林晓月最近的异常,也让她无法安心。
回到林家胡同,远远地,她看到自己房间的窗户亮着灯。她记得早上离开时,明明关了灯。
心跳莫名加速。她快步走进院子,上楼,轻轻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房间里没有人。但书桌上,台灯亮着,灯光下,放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老旧的、深褐色牛皮缝制的小箱子,不过鞋盒大小,铜扣已经生锈,锁鼻被人暴力撬开,歪在一边。
箱子是开着的。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几样东西:一沓发黄的信纸,用红绳捆着;一张黑白老照片,边缘已经磨损;还有一个小巧的、雕刻着复杂花纹的檀木首饰盒。
林晚晴的手指有些发凉。她认得这个箱子——这应该就是周文芳床底下那个,林晓月千方百计要拿到的“箱子”。
它怎么会在这里?是谁送来的?陆寒琛?还是……林晓月本人?
她走到书桌前,目光首先被那张黑白照片吸引。照片上是两个年轻女子的合影,穿着民国风格的学生裙,梳着辫子,笑容灿烂。其中一个眉眼依稀有周文芳年轻时的影子,另一个……林晚晴仔细看去,心头猛地一震。
那个女子的眉眼轮廓,竟与林晓月有六七分相似!而她脖子上戴着的项链坠子,正是那个檀木首饰盒的微缩版!
林晚晴拿起那沓信纸,解开红绳。最上面一封信,纸张格外脆黄,字迹娟秀却潦草,仿佛是在极度仓促或情绪激动下写的。开头的称呼,让她血液几乎凝固:
“怀谦吾兄:见字如面。妹身陷囹圄,恐难再见。唯一女托付于周姐,盼兄念及旧情,保全其性命,令其远离是非,平安长大。切勿追查其身世,切记!切记!妹婉如绝笔。”
婉如?!
林晚晴的手剧烈颤抖起来。这名字……母亲周婉茹的名字!
而信中所托之“女”,被托付给“周姐”(周文芳)……难道……
她猛地看向那个檀木首饰盒,颤抖着手打开。
里面没有首饰,只有一张折叠的、更小的纸条,和一小缕用红绳系着的、柔软的婴儿胎发。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与信上相同,却更加绝望潦草:
“女名晓月,戊午年腊月初七生。父……梁。”
最后那个“梁”字,只写了一半,洇开一团墨迹,像干涸的血。
林晚晴如遭雷击,跌坐在椅子上,信纸从指间滑落。
晓月。林晓月。
戊午年腊月初七。
父……梁?
梁家?!
林晓月的生父,是梁家的人?!
那母亲……信末署名的“婉如”……是周婉茹?还是另一个同名之人?
无数线索碎片在脑中疯狂碰撞、重组:周文芳与梁家的关系、沈怀谦的赠礼、林晓月对林家的复杂恨意、她对财富地位的执着……
如果……如果林晓月真的是梁家的血脉,而她的生母……很可能就是当年与梁家某人有过纠葛、甚至可能因此丧命的“婉如”,那么她进入林家,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安排?梁家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
楼梯上,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一步步,向着她的房间靠近。
是林晓月吗?她发现箱子不见了?还是……送箱子来的人,去而复返?
林晚晴迅速将信纸和照片塞回箱子,合上盖子,将它推到书桌底下。然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拿起一支笔,假装在写东西。
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姐,睡了吗?”
门外,传来林晓月甜美依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