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1/2)
王府井饭店宴会厅的请柬,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林晚晴的掌心。她没有将它扔进抽屉眼不见为净,而是摊开在书桌上,台灯的光照得鎏金字体有些刺眼。
公平竞争?詹姆斯轻飘飘的手写体英文背后,是外资品牌碾压式的资本、渠道和话语权优势。她若怯场不去,正中对方下怀,坐实了“本土小作坊难登大雅之堂”的偏见。若去,以“绛云轩”目前体量,在那种衣香鬓影、媒体聚焦的场合,极易沦为陪衬甚至笑柄。
但,这也是一个绝无仅有的舞台。京城首次由外资品牌操盘的大型美容时尚发布会,政商名流、中外媒体云集。哪怕只是在那里露个脸,留下一个名字,对初创品牌都是难以估量的曝光。
她需要一个切入点,一个让“绛云轩”不被淹没、反而能凸显其独特价值的切入点。
“战袍”二字在她脑海中浮现。不是去争奇斗艳,而是去展示一种态度,一种属于“绛云轩”的、融合了东方风骨与现代审美的态度。
她打开从广州带回来的那只樟木箱子。里面整齐叠放着她搜集的各种面料样品:真丝、云锦、香云纱、素绉缎……还有厚厚一叠设计草图。当初为了家宴改造旗袍,她画了很多融合传统元素与现代剪裁的构思,有些过于前卫或复杂,并未采用。
此刻,她一张张翻阅。手指停在一张设计图上:一件改良式立领长袖连衣裙。整体轮廓简洁流畅,借鉴了西式连衣裙的修身剪裁,但领口、袖口和裙摆处,融入了宋褙子的缘边和打籽绣纹样构想,颜色选用的是故宫红墙般的沉静朱砂色,腰间计划用一枚传统的玉环扣作为点缀。
沉稳大气,有东方韵味,又不失现代感。最重要的是,它可以完美搭配“绛云轩”的“朱砂印”口红,形成一种从服饰到妆容的整体性国风表达。
就是它了。
林晚晴铺开一张珍贵的香云纱——这是她从广州一位老师傅那里淘到的库存,质地垂顺,光泽内敛,带有独特的莨绸质感,暗合了“绛云轩”天然、古朴的调性。她需要将其染成理想的朱砂色,并找到手艺精湛的师傅完成那精致的缘边和刺绣。
染布和刺绣,都不是她短时间内能独立完成的。她需要帮助。
第二天一早,林晚晴先去了秦姐那儿,把扩大生产、增加人手的事情敲定。秦姐的表侄女叫孙秀兰,二十出头,人看起来很本分,手脚确实麻利,在林晚晴简单讲解后,很快就能上手帮忙灌装。
林晚晴预付了秀兰第一个月工资和租房定金,让她先安顿下来。看着灌装机有条不紊地运转,三班倒的生产计划开始实施,她心里稍微踏实了些。产能必须跟上,这是应对一切挑战的基础。
接着,她带着那块香云纱和设计图,去了之前帮她改旗袍的刘师傅家。刘师傅看了设计和面料,推了推老花镜:“晚晴啊,你这想法是好,但这缘边的打籽绣和玉环扣的镶嵌,都是精细活儿。染这香云纱成朱砂色,也得用古法植物染,才不会伤了面料筋骨。我一个人,时间怕是来不及。”
“刘师傅,您认识手艺好、又能信任的帮手吗?”林晚晴问。
刘师傅想了想:“我老伴儿以前在绣花厂,打籽绣是一绝,退休在家没事。染布的话……我有个师兄弟,姓方,在东郊开了个小染坊,专做古法植物染,人实在,手艺没得说。就是他那地方偏,活儿接得少。”
“能请方师傅帮忙吗?工钱好说,关键是保密和工期。”林晚晴急切道。
刘师傅点点头:“我帮你问问。你这衣服,是要紧场合穿的吧?”
“嗯,很重要。”林晚晴没有隐瞒,“周五晚上,王府井饭店,有个外资品牌的发布会。我想穿着‘绛云轩’的‘战袍’去。”
刘师傅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丫头!有志气!咱们老祖宗的好东西,不能光让洋玩意儿显摆。这活儿,我们老两口和方师傅,帮你接了!保证误不了事!”
有了刘师傅的承诺,林晚晴心头一块石头落地。她留下足够买顶级植物染料的钱和一部分工钱,约定好周三来看染色小样和刺绣初稿。
从刘师傅家出来,已是午后。她没有休息,直接去了西单柜台。周末的销售热度有所延续,虽然不如周六火爆,但客流稳定,半天也卖了十几支。苏小雅兴奋地告诉她,昨天那个买“朱砂印”的归国华侨老太太,今天又来了,还带了两个朋友,一人买了一支,说要把这“有中国味道的漂亮东西”介绍给国外的老朋友。
口碑正在以缓慢但坚实的速度扩散。林晚晴仔细查看了库存和销售记录,心里估算着产能和销量的匹配度。按照目前趋势,加上校园和纺织厂的订单,完成五千元销售额的考验已不是问题。但詹姆斯发布会的阴影,让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留在柜台帮忙,亲自接待了几位顾客,仔细听取她们对产品颜色、质地、包装的意见,一一记下。一位中年女顾客提到,口红夏天容易出汗软化,林晚晴立刻承诺会研发配套的唇部打底膏,改善这个问题。这种直面市场的反馈,是闭门造车无法获得的宝贵财富。
傍晚交接班时,阿强如同幽灵般出现在商场后门僻静处。
“林小姐,参谋长让我转告,发布会那天,他会安排人在外围确保安全。另外,”阿强递过一个小小的丝绒袋子,“这是参谋长给您的,说是……‘战袍’的点缀。”
林晚晴打开丝绒袋,里面是一枚温润剔透的白玉环扣,雕刻着简约的云纹,顶端有一个极小的孔,可以穿绳或固定在衣物上。玉质细腻,光线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这太贵重了……”林晚晴下意识想推拒。
“参谋长说,物尽其用。”阿强语气平板,“他还说,梁家那边暂时不会有动作,但詹姆斯可能会在发布会上做些小动作,请您留意。”
小动作?林晚晴捏紧了丝绒袋。詹姆斯那种人,所谓的“公平竞争”从来都只是场面话。
“替我谢谢他。”她最终收下了玉环扣。这枚玉扣,不仅是一件配饰,更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和护身符。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晴像一只高速旋转的陀螺,奔波于各处。
香云纱的染色小样出来了,方师傅用茜草、朱砂、苏木等反复试验,最终调出一种沉郁而不失鲜活、极具质感且不伤面料的朱砂红,林晚晴一眼便相中了。刘师傅老伴儿的打籽绣初稿也令人惊艳,细密精巧的纹样沿着领口、袖口蜿蜒,既古典又时尚。
生产线上,孙秀兰很快成为得力助手,秦姐和赵姨的压力减轻不少,日产量稳定在四百支左右,品质控制良好。西单柜台销量稳中有升,校园代理网络也开始产生持续的订单。昆剧院那边传来好消息,《长恨歌》剧组的化妆指导老师对“绛云轩”提供的定制试用装非常满意,初步同意在首演宣传中提及合作。
一切都在朝着积极的方向发展。除了……林晓月。
林晓月变得更加沉默,在学校请假的次数更多,在家时也常常神思恍惚,偶尔看向林晚晴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探究,有嫉恨,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和依赖?林晚晴不确定。箱子的事,两人都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但那秘密横亘在中间,让每一次照面都暗流涌动。
周三下午,林晚晴从刘师傅那儿取回基本成型的“战袍”进行第一次试穿。香云纱染成的朱砂红,在自然光下呈现出一种富有层次的美感,植物染的柔和光泽与香云纱本身的肌理相得益彰。刘师傅老伴儿的打籽绣精致得如同艺术品,沿着颈项和手腕,勾勒出婉约的线条。整体剪裁合体,既修饰身形,又行动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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