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1/2）

宴会厅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炫目的光，数百道目光如聚光灯般打在林晚晴身上。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只剩下背景音乐若有若无的流淌。惊诧、好奇、审视、不屑……各种情绪从那些妆容精致的面孔上掠过。

台上，詹姆斯脸上的笑容依旧，但蓝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霾。梁建民则微微眯起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老教授似乎有些意外林晚晴真的在场，但随即露出鼓励的微笑。主持人反应很快，立刻对着话筒说：“哦？没想到‘绛云轩’的创始人如此年轻。林小姐，请到前面来好吗？让我们听听年轻一代创业者对传统与现代融合的看法。”

没有退路了。林晚晴将手中的橙汁杯放在一旁侍者的托盘上，抚平并不存在的衣褶，迎着所有人的注视，步履从容地走向台前。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稳定的轻响。那一袭朱红香云纱在移动间泛着柔和的光泽，腰间的白玉环扣随着步伐轻晃，沉静而夺目。

她能感觉到背后沈国华略带担忧的目光，也能感觉到角落里阿强（或他安排的人）紧绷的注视。但她此刻心如止水，前世今生经历的风浪，早已锤炼出她临场不乱的定力。

走到台前，主持人将一支备用话筒递给她。林晚晴接过，微微躬身向台上嘉宾和台下观众致意，动作不卑不亢。

“谢谢主持人，谢谢王教授。”她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大厅，清亮平稳，带着这个年龄少有的沉着，“我是林晚晴，‘绛云轩’的创始人，也是北京师范大学的学生。很荣幸能在这个场合，向大家介绍我们对国风美妆的一些浅见。”

主持人顺势引导：“林小姐，正如王教授所说，‘绛云轩’是一个很新的品牌，主打国风概念。在全球化潮流和西方审美占据主流的今天，你为什么选择这样一个看起来有些‘小众’的方向呢？”

这个问题暗藏机锋。林晚晴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台下，最后落在台上那位美国时尚评论家身上：“首先，我认为美是多元的，不应该有唯一的标准。西方审美有其魅力，东方美学也有其独特的哲学和韵味。‘小众’只是暂时的，当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寻找文化认同感和个性化表达时，植根于自身文化传统的审美，会焕发出新的生命力。”

她顿了顿，继续道：“‘绛云轩’所做的，不是简单地复古或排斥西方，而是试图用现代的工艺和语言，重新诠释那些历经岁月沉淀依然动人的东方美学元素。比如我们的口红‘朱砂印’，颜色灵感来自古典朱砂，但质地和配方经过现代改良，更适合当代女性的使用习惯。我们相信，真正的文化自信，不是闭门造车，而是让传统在当下活得更好。”

这番话说得不疾不徐，既回应了问题，又巧妙地将“绛云轩”置于文化传承与创新的框架内，拔高了立意。

台下响起一些零星的掌声，尤其是一些年纪稍长、对传统文化有感情的嘉宾和记者。王教授赞许地点点头。

詹姆斯这时开口了，他笑容可掬，语气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探究：“林小姐的理念很动人。不过，商业是现实的。化妆品行业需要强大的研发、严格的质量控制、成熟的供应链和广泛的渠道。一个初创品牌，如何保证产品的安全性和有效性？又如何与拥有百年历史和雄厚资本的国际品牌竞争呢？”

这是直接质疑“绛云轩”的专业性和生存能力。梁建民在一旁帮腔，语气温和却绵里藏针：“是啊，年轻人有热情是好事，但也要尊重行业规律。传统配方固然好，但现代科学标准更加严谨。贸然将一些未经充分科学验证的古方用于面部，是否是对消费者的不负责任？”

问题尖锐，且直指要害。台下不少人也露出赞同或怀疑的神色。

林晚晴早有准备。她不慌不忙，从手拿包中取出那份崭新的个体工商户备案证明复印件（她今天特意带上以备不时之需），以及一份秦姐根据现有资料整理的简易原料成分说明和安全性概述（虽然简陋，但格式规范）。

“感谢詹姆斯先生和梁先生的提问。”她将文件朝向嘉宾席和最近的媒体镜头示意，“‘绛云轩’虽然初创，但一切经营活动严格遵守国家法律法规，已完成相关备案手续。我们的产品原料，主要选用蜂蜡、植物油、天然矿物色粉等经过长期历史验证安全的材料，并在生产过程中注重卫生和品控。目前我们的产品已在北京部分高校、工厂和西单商场柜台进行小范围销售，获得了初步的市场反馈。”

她收起文件，目光清澈地看向詹姆斯：“至于竞争，我认为市场足够大，可以容纳不同定位的品牌。‘绛云轩’不追求与百年国际巨头全面比拼规模资本，我们聚焦于做出有文化特色、品质可靠、价格亲民的产品，服务好认可这种价值的消费者。就像中餐和西餐可以并存一样，不同的美妆理念也可以各自精彩。”

她避开了直接对抗，强调了差异化和细分市场，显得务实而清醒。台下又响起一些掌声，这次范围更广了些。一些记者已经开始低头速记。

那位美国时尚评论家忽然用英语插话，通过翻译问道：“林小姐，你身上这件衣服非常特别，颜色和款式都很有东方韵味，也是‘绛云轩’风格的一部分吗？”

这意外的问题将焦点引向了林晚晴的“战袍”。她心中一动，这或许是个更好的展示机会。

“谢谢您的赞赏。”她用英语流畅回答（这得益于她前世的积累和今生的努力学习），随即切回中文，让翻译同步，“这件衣服是我为自己设计的，使用了传统的香云纱面料和植物染工艺，搭配了手工打籽绣。它和‘绛云轩’的口红一样，都是我们尝试将东方美学现代化表达的一部分。我们认为，美是一个整体，从妆容到服饰，都可以体现个人的文化品味和审美态度。”

她说着，轻轻抬手，示意了一下袖口的精致绣纹和腰间的玉扣。灯光下，细节毕现，古朴与时尚交融的美感，让不少在场女性嘉宾眼睛一亮。

“很漂亮的设计！”那位明星嘉宾忍不住赞叹，“这种红色非常衬肤色，刺绣也很精致。林小姐真是多才多艺。”

话题被成功带偏了一些，气氛不再那么剑拔弩张。詹姆斯眼中闪过一丝不快，但面上依旧保持风度。梁建民则脸色微沉。

主持人见时间差不多了，适时总结：“感谢各位嘉宾的精彩讨论，也感谢林小姐的分享。看来，美的世界确实是多元而包容的。我们期待未来能看到更多像‘绛云轩’这样有特色的本土品牌绽放光彩。”

对话环节结束，发布会进入自由交流时间。林晚晴暗自松了口气，知道自己算是勉强过关，没有丢人，甚至还意外获得了一些关注和好感。

她刚走下台，立刻被几个人围住。有记者追问“绛云轩”的细节和销售渠道，有好奇的宾客询问她身上衣服的定制，还有两个看起来像百货公司采购经理模样的人，递上了名片，表示对引进“绛云轩”产品有兴趣。

林晚晴从容应对，该说的说，该留有余地的留有余地，一一收下名片。沈国华也走了过来，低声说：“表现不错，陈先生会很高兴。”他指了指不远处正与人交谈的王教授，“王老很欣赏你，以后可以多走动。”

林晚晴点头致谢。她能感觉到，经过刚才那一番亮相，“绛云轩”这个名字，至少在今晚这个圈子里，不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符号。

但她也注意到，詹姆斯和梁建民在角落里低声交谈，目光不时冷冷地扫过她这边。危机并未解除。

她借口去洗手间，暂时摆脱了人群。在通往洗手间的走廊里，灯光略显昏暗。她正要推门进去，旁边安全通道的门忽然打开一条缝，一只苍老但有力的手伸出来，轻轻拉了她一下。

林晚晴一惊，下意识要挣脱，却听到一个压低的老妇声音：“姑娘，别怕，是我。”

她定睛一看，竟是那天在西单柜台买口红的归国华侨老太太！老太太今天穿着得体的旗袍，外面罩着披肩，眼神清明而急切。

“老太太，您怎么……”

“长话短说，”老太太语速很快，带着浓重的粤语口音，“我姓陈，夫家姓沈，沈怀谦是我已故的大伯。箱子的事，我知道了。”

林晚晴心头剧震！沈怀谦的家人？！

老太太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将一个折叠的小纸条塞进林晚晴手心：“有人托我告诉你，梁家有人在查周文芳和那个箱子，很急。让你务必小心林晓月，她可能已经和梁建民做了交易。这个号码，紧急时用，说是‘鹰’给的。”她说完，不等林晚晴反应，迅速退回安全通道，门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林晚晴捏着那张还带着体温的纸条，掌心冒汗。沈家的人？陆寒琛安排的？还是……陈先生那边的关联？信息量太大，她一时难以消化。但“小心林晓月”、“和梁建民做了交易”这两句，让她寒意顿生。

她迅速将纸条藏进手包夹层，整理了一下表情，走进洗手间。用冷水拍了拍脸，看着镜中面色微白的自己，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晚会还没结束，她必须撑到最后。

回到宴会厅，气氛依旧热烈。詹姆斯似乎恢复了状态，正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宾客之间。林晚晴避开他的方向，主动走向王教授和几位看起来比较友善的文化界人士，虚心请教，进一步巩固关系。

临近尾声时，她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西单商场业务科的李科长。李科长是陪领导来的，看到她，有些惊讶，随即笑着低声说：“小林，刚才表现可以啊！给我们国产货争光了！放心，你柜台的事，只要合规经营，商场这边肯定支持！”

这无疑是颗定心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