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1/2)

照片从林晚晴颤抖的指尖滑落,轻飘飘地掉在青砖地面上,却被陆寒琛迅速弯腰拾起。那行“沈晚晴”和“沈婉如”的字样,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视线模糊,脑海轰鸣。

1962年?沈晚晴?沈婉如?

不对……这不对!她是林晚晴,生于1965年,母亲是周婉茹,父亲是林建国!这是她两世为人、刻入骨髓的认知!可照片上那张泛黄的出生证明存根,那褪色却依旧清晰的钢笔字迹,却散发着不容置疑的陈旧感,像从时光深处伸出的鬼手,要攥住她的喉咙,将她从现有的身份中硬生生剥离。

“这……这是假的……一定是伪造的……”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在发颤,带着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虚弱。

陆寒琛没有立刻反驳,他将照片紧紧攥在掌心,眼神锐利地扫过院墙外的沉沉夜色,仿佛要穿透黑暗,揪出那个投递照片的鬼祟身影。阿强已经带人悄无声息地追了出去,搜索附近可能留下的痕迹。

“伪造的可能性很大。”陆寒琛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带着一种能镇压慌乱的力道,“但对方选择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显然对你的身世有所了解,或者……自以为有所了解。他们的目的,要么是利用这个真假难辨的信息扰乱你的心神,制造恐慌;要么,就是想把你引出去,在约定的地点设伏。”

他扶住林晚晴胳膊的手稳而有力,将她微微发软的身体撑住。“无论是哪种,你都不能去。北海公园九龙壁,晚上八点,地形复杂,易于设伏,也便于脱身。你独自前往,风险不可控。”

林晚晴靠着他手臂传来的力量,强迫自己从最初的眩晕和恐惧中挣脱出来。是的,不能乱。这很可能是对方在正面交锋受挫、证据被截获、靠山倒台后,使出的又一阴招。他们想从心理上击溃她,或者制造新的“意外”。

但是……那枚胸针背后的“晴安”刻字,沈怀谦日记里深情又遗憾的“婉如”,还有脑海中闪过的那个与她容貌相似的旗袍女子……这些碎片,又该如何解释?仅仅是巧合吗?还是说,这张照片,并非完全空穴来风?

“我……我的生日,是1965年8月20日,在军区总院出生,有出生证明,爸妈都记得……”她像是在说服陆寒琛,更像是在说服自己,“这个1962年的‘沈晚晴’,根本不是我!”

“我知道。”陆寒琛打断她,目光深沉地看进她慌乱的眼眸深处,“你是林晚晴,林建国和周婉茹的女儿,这一点,毋庸置疑。其他的,都是敌人扰乱视听的把戏。你现在要做的,是冷静。”

他的语气如此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这份笃定,像一剂强心针,暂时稳住了林晚晴摇摇欲坠的心神。她深吸几口微凉的夜风,点了点头。

这时,里屋的门帘被掀开,周婉茹和林凡闻声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担忧。

“晚晴,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周婉茹关切地问,走过来握住女儿冰凉的手。

林晚晴下意识地想藏起情绪,但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抖的手出卖了她。林凡也皱起眉头,看向陆寒琛:“寒琛,出什么事了?”

陆寒琛迅速将照片收起,平静道:“没什么,刚收到一封匿名恐吓信,虚张声势而已。已经让人去查了。伯母,林大哥,你们别担心,我会处理。”

他轻描淡写,将可能引发家庭地震的“身世质疑”遮掩了过去。林晚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也顺着说道:“妈,哥,我没事,就是吓了一跳。有陆大哥在,不怕。”

周婉茹将信将疑,但见陆寒琛神色镇定,女儿也渐渐缓过来,便没再多问,只是念叨着:“这些人真是无法无天!早晚要遭报应!”林凡则深深看了陆寒琛一眼,显然知道他有所隐瞒,但此刻没有追问。

林晓月也站在门口,默默看着这一切,眼神复杂。

众人回到堂屋。陆寒琛让阿强加强警戒,并派人去查近期是否有陌生人打探林晚晴的出生信息,或者试图接触相关医院的老档案。他判断,能伪造出这种针对性极强的“证据”,对方一定做了不少前期功课。

林晚晴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林晓月重新倒来的热茶,指尖的温度慢慢回升,但心底的寒意却难以驱散。照片可以伪造,但那种直指核心的冲击力,以及与自己近期困惑的诡异契合,让她无法完全将其视为无稽之谈。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母亲周婉茹。母亲正担忧地望着她,眼神温柔慈爱,那是二十多年朝夕相处、血脉相连的温情,做不得假。如果自己真的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母亲怎么可能毫无察觉?又怎么可能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可是……重生这种事都发生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前世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真相,是否也是一种可能?

纷乱的念头撕扯着她。陆寒琛坐在她对面,看似闭目养神,但林晚晴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始终在自己身上,像一道沉默而坚固的屏障。

“晚晴,”陆寒琛忽然开口,眼睛并未睁开,“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有家人,有朋友,有我。你的过去、现在、未来,都是由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不是由一张不知真假的纸片定义的。”

他的话语平淡,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林晚晴怔怔地看着他。这个男人,似乎总能看透她心底最深处的不安,然后用最直接的方式给予支撑。

“我明白。”她低声回应,心中翻涌的惊涛似乎平息了些许。是啊,她是重生回来的林晚晴,她的目标是改变命运,守护家人,成就事业。如果因为一张来历不明的照片就自我怀疑,动摇根基,那才是正中敌人下怀。

“照片的事,我会彻查。”陆寒琛睁开眼,眸光锐利,“对方既然出了这招,必然有后续。我们以静制动,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你眼下最重要的,是处理好绛云轩的事情,还有和陈启明的合作谈判。这些才是实实在在的,是你立足的根本。”

他将话题引向具体事务,帮助林晚晴从情绪漩涡中抽离。林晚晴点了点头,是的,她不能自乱阵脚。绛云轩的“国风妆容沙龙”筹备在即,与陈启明的协议需要敲定,这些都是迫在眉睫的正事。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工作上,开始在心里盘算沙龙的具体细节和谈判要点。现实的压力和明确的目标,果然能有效对抗虚无的恐惧。

约莫一个小时后,阿强回来汇报。投递照片的人没抓到,对方很谨慎,选了一个监控盲区,丢下照片就离开了。附近也没有发现可疑车辆或人员长时间停留的痕迹。至于照片本身的初步鉴定,需要更专业的设备和时间,但单从纸张和墨迹的老化程度看,像是有些年头的东西,不像是近期匆忙伪造的。

“也就是说,照片可能是真的旧物,但内容可以是拼接或篡改的。”陆寒琛总结道,“对方手上有一些旧档案资源。查一下,当年协和医院的旧档案,尤其是六十年代初的,有哪些人有条件接触?还有,关注一下最近有没有档案管理方面的人员异常变动或接触可疑人物。”

“是!”阿强领命而去。

夜更深了。周婉茹和林凡先后休息。林晓月收拾完厨房,也默默回了自己房间。堂屋里只剩下陆寒琛和林晚晴,还有一盏光线昏黄的灯。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并肩御敌的凝重默契。

“陆大哥,”林晚晴终于还是忍不住,低声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关于我的……或者说,关于可能存在的……其他身世传言?”

她问得小心翼翼,带着试探,也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

陆寒琛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摇曳的灯焰上,侧脸在光影中显得轮廓分明,也透着几分深沉的思虑。

“我确实听说过一些……很久以前的传言。”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是关于你母亲周婉茹同志年轻时的一些旧事。传言说,她和你父亲结婚前,曾有过一段短暂的、不太如意的感情,对方似乎是个背景复杂的文人,后来不了了之。也有人说,她曾因故失去过一个孩子……但这些都只是捕风捉影的闲话,从未得到证实,你父母也从未提及。林家上下,包括老爷子,都只认你是林家的嫡亲女儿。”

他顿了顿,看向林晚晴:“所以,无论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轻易相信。尤其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候,任何关于你身世的流言,都可能是敌人打击林家、打击你的武器。你的母亲,为了生下你,当年吃了很多苦,你父亲更是视你如珍宝。这份亲情,比任何所谓的‘证据’都真实。”

陆寒琛的话,像一双有力的大手,将她从冰冷猜疑的深渊边缘拉回温暖的实地。母亲生她时难产,父亲从小将她捧在手心,哥哥的疼爱维护……这些点点滴滴的记忆涌上心头,真切而滚烫。是啊,有什么比二十多年朝夕相处的亲情更可信?

至于那些传言……母亲年轻时的事,作为女儿,她无权也不必深究。谁还没有过去?

“我懂了,陆大哥。”林晚晴感觉堵在胸口的巨石松动了,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不会被这些宵小手段干扰。我是林晚晴,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陆寒琛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更复杂的情绪。有些事,他现在还不能说。但至少,他守住了她此刻的安稳。

第二天,四月十五日。天气放晴,阳光驱散了连日的阴霾,也稍稍驱散了小院里的压抑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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