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2/2)

林晚晴独自走进监护病房。周文芳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些许。她安静地睡着,眉头却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林晚晴轻轻握住她没有打针的那只手,低声道:“周阿姨,我是晚晴。您安全了,好好休息,快点好起来。”

或许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周文芳的眼睫毛颤抖了几下,嘴唇微微翕动,发出极其微弱、几乎听不清的呓语:“……小姐……钥匙……不能给……盒子……在……照片……背……”

声音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但“钥匙”、“盒子”、“照片”这几个词,却清晰地钻进了林晚晴的耳朵!

照片?什么照片?是沈怀谦的那些旧照片?还是别的?

她还想再仔细听听,周文芳却又陷入了沉睡,呼吸绵长。

林晚晴心中疑窦丛生。她轻轻退出病房,找到阿强,将周文芳的呓语告诉了他。

“照片?”阿强皱眉,“周文芳留下的铁盒里,除了信件和c&l单据,没有照片。除非……还有别的照片,或者她指的是别的‘照片’。”

林晚晴忽然想起陈启明文件里提到的,沈怀谦在瑞士保险柜里可能存放的“公证文件”。会不会有照片作为身份证明附件?但周文芳怎么会知道?

还有“盒子在……”,后面没说完。盒子在哪里?照片背面又有什么?

线索似乎又多了一条,却更加扑朔迷离。

傍晚时分,陆寒琛匆匆赶到了医院。他脸色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看到林晚晴和阿强都只是轻伤,周文芳也救回来了,明显松了口气。

“你那边怎么样?”林晚晴急问。

“情况暂时控制住了。”陆寒琛揉了揉眉心,“汇报很顺利,上级清楚这是针对性的阴谋诽谤,已经启动了反制程序。涉外部门那边也打了招呼,所谓的‘律师函’和‘证据’被驳回了。舆论方面,我们这边的澄清和正面报道开始起作用,加上陈启明在香港的声援,风向有所扭转。但‘老先生’能量不小,海外那些噪音一时半会儿消停不了。”

他顿了顿,看向林晚晴:“更重要的是,我得到一些关于‘老先生’身份的新线索。结合码头狙击手使用的特殊子弹型号和行动风格,基本可以确定,‘灰烬’这个行动组,与某个早期在西南边境活动、后来被打击解散的境外雇佣兵组织有渊源。而那个组织,据说曾为某位长期在海外、背景复杂的‘侨领’提供过安保服务。这位‘侨领’,在沈怀谦先生晚年,曾试图接近并控制‘黄雀’网络,但被沈先生识破拒绝。”

“‘侨领’?‘老先生’可能是个长期在海外、有复杂背景的华人?”林晚晴若有所思。

“极有可能。而且地位不低,有一定国际影响力,否则无法轻易调动海外媒体和发起法律攻势。”陆寒琛分析道,“沈国华可能曾经是他的手下或合作者。这次沈国华任务失败,恐怕凶多吉少。”

“周阿姨刚才醒了一下,说了些呓语。”林晚晴将“钥匙、盒子、照片背”的话告诉了陆寒琛。

陆寒琛眼神一凝:“照片……沈怀谦留下的照片底片我们已经有了。但周文芳指的,可能不是那些。也许是她自己保管的,或者沈婉如留下的照片?‘盒子在……照片背’,会不会是说,藏盒子的线索,在某张照片的背面?”

这个猜测让林晚晴心中一亮。很有道理!那个“盒子”(可能指存放‘黄雀’核心文件的容器或保险箱钥匙对应的东西)的线索,被巧妙地隐藏在了某张照片背后!

“我们需要找到那张照片!”林晚晴道,“可能还在周阿姨手里,或者……在她曾经藏东西的地方。晓月提到过‘悦来客栈’老老板,会不会在那里?”

“我已经让人去查那个老老板的下落了,暂时没有消息。不过,”陆寒琛沉吟道,“周文芳在林家工作多年,她最可能藏东西的地方,其实还是林家。尤其是……她自己的房间,或者她经常活动、又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林家!林晚晴恍然。是啊,周文芳大部分时间都在林家,有什么东西比藏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更安全?以前家里人多眼杂,现在林家人都撤出来了,正是回去仔细搜寻的好时机!

“我想回趟家,仔细找找。”林晚晴看向陆寒琛。

陆寒琛犹豫了一下,点头:“可以,但必须我陪你去,而且要快,不能停留太久。对方虽然暂时受挫,但很可能还在监视林家。”

事不宜迟。留下阿强在医院守护(他也需要治疗),陆寒琛带着林晚晴和另外两名护卫,驱车返回林家小院。

夜幕降临,胡同里寂静无声。小院几天无人居住,更显冷清。打开门锁,一股淡淡的尘土味扑面而来。

两人没有开大灯,只用手电,轻手轻脚地走进周文芳以前住的那间小小的保姆房。房间整洁朴素,家具很少。林晚晴和陆寒琛仔细地搜寻每一个角落:床铺底下、抽屉夹层、衣柜暗格、墙壁缝隙……甚至检查了每一件旧衣物。

然而,一无所获。没有照片,也没有任何看起来像线索的东西。

“难道猜错了?”林晚晴有些沮丧。

陆寒琛却没有放弃,他站在房间中央,用手电光缓缓扫过墙壁和天花板。“周文芳是个谨慎的人,如果真有重要的东西,不会放在明面上容易找到的地方。而且,她未必会把东西藏在自己房间,因为一旦被搜查,这里首当其冲。

“那会在哪里?”林晚晴环顾四周。

陆寒琛的目光,落在了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枣树,以及树下的水井。

“院子里?”林晚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走,去看看。”

两人来到院中。老枣树枝桠嶙峋,在夜色中如同鬼爪。水井早已废弃,井口盖着石板。

陆寒琛用手电照着井口石板和周围的泥土,忽然,他蹲下身,用手拂开井边一处不显眼的、长着青苔的砖缝。那里的泥土颜色似乎与周围略有不同。

“晚晴,来帮忙,把这块石板撬开一点。”陆寒琛指着一块靠近井口、看起来与其他石板无异的青石板。

两人合力,用工具小心地撬动石板边缘。石板比想象中松动,很快被掀起一角。下面不是实土,而是一个小小的、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铁盒!

找到了!

林晚晴心脏怦怦直跳。陆寒琛将铁盒取出,打开油布。铁盒没有锁,里面果然放着一本薄薄的、用塑料布包裹的旧相册,还有几封泛黄的信件。

两人就着手电光,快速翻看相册。里面大多是周文芳年轻时的照片,以及一些林家早年的合影。直到翻到最后几页,林晚晴的手猛地顿住了!

那是一张黑白半身照,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素雅旗袍、容貌温婉清丽的年轻女子,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忧郁,嘴角却含着一丝温柔的笑意。那容貌,与林晚晴竟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气质更柔婉,年代感更强。

照片背面,用娟秀的钢笔字写着一行小字:“婉如与晴儿,摄于庚子年春。愿吾儿此生安康顺遂,勿念勿寻。母字。”

庚子年,是1960年!“晴儿”!沈婉如!还有“母字”!

这张照片,就是沈婉如和女儿“晴儿”(沈晚晴)的合影!拍照时间在“沈晚晴”出生(1962年)之前?还是说,“庚子年”只是笔误或别的原因?

而更让林晚晴和陆寒琛震惊的是,在照片背面这行字的下面,还有一行更小、更淡、似乎是用特殊墨水写就、需要对着光仔细辨认才能看清的字:

“盒在东郊,慈云寺后山,第三棵老槐树下,东五步,石板下。钥匙与血,方可启。勿让恶人得。婉如绝笔。”

找到了!藏“盒子”的地点!还有开启方法——“钥匙与血”!果然需要血脉验证!

东郊慈云寺后山!

林晚晴拿着这张沉甸甸的照片,指尖微微颤抖。这就是母亲沈婉如吗?这就是她真正的生母留给她的最后指引和庇护吗?那行“勿让恶人得”的绝笔,充满了无尽的担忧和决绝。

陆寒琛轻轻揽住她的肩膀,给予无声的支持。“我们找到了关键线索。但慈云寺后山范围不小,需要具体定位。而且,‘钥匙与血’,说明即便找到地方,也需要你和钥匙同时在场才能打开。对方很可能也知道这个地点或类似信息,我们必须尽快行动!”

“现在就去吗?”林晚晴抬头看他,眼中闪着坚定的光。

陆寒琛看了看手表,晚上八点多。“夜长梦多。对方今天在码头失手,又丢了周文芳,很可能会加快行动。我们现在就去慈云寺!不过,需要做些准备,也要通知阿强那边,加强医院和周文芳的守卫,防止对方调虎离山或再次偷袭。”

两人迅速收好照片和铁盒,离开小院,回到车上。陆寒琛一边开车,一边通过保密通讯部署。

车子朝着东郊疾驰。夜色深沉,道路两旁的树木和农田飞速后退。

林晚晴看着窗外模糊的夜景,又低头看着手中照片上母亲温柔而忧伤的面容,心中百感交集。真相,似乎就在前方那个漆黑的夜晚和古老的山林里等待着她。

无论那“盒子”里是什么,无论她的身世最终如何确认,她都知道,身边的这个男人,以及身后的家人,是她可以依靠的港湾。

车子拐上通往慈云寺的盘山小路,路况变差,灯光昏暗。周围是黑黢黢的山林,只有车灯划破前方的黑暗。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慈云寺山门附近时,前方弯道处,突然横着一棵被砍断的大树,彻底挡住了去路!

“吱——!”陆寒琛猛地踩下刹车,车子险险停下。

几乎同时,两侧山林中,数道雪亮的车灯骤然亮起!引擎轰鸣声中,几辆越野车从树林里冲出,将他们前后左右彻底堵死!

车门打开,十数个全副武装、戴着黑色头套的身影迅速下车,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他们!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身形瘦高的男人从最前面的越野车上缓缓走下,他脸上戴着银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锐利的眼睛。他的声音透过变声器传来,带着金属的质感,在寂静的山路上格外刺耳:

“陆寒琛同志,林晚晴小姐,深夜拜访慈云寺,真是好雅兴。不如,把你们手里的照片和线索,交给‘老先生’,换一条生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