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1/2)

小镇的夜,被突如其来的山雨搅得一片混沌。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招待所陈旧的瓦顶和青石板上,激起迷蒙的水雾,也掩盖了许多白日里的声响。湿冷的空气带着泥土和草木腐败的气息,从窗缝缝隙里钻进来,驱散了屋内本就不多的暖意。

阿强悄无声息地合上木窗,将最后一丝缝隙也掩上,只留一道极细的缝用以观察。昏黄的煤油灯下,他脸上光影明灭,眼神锐利如刀。房间里,其他三名队员或坐或立,都在安静地检查随身装备,动作熟练而迅速,没有任何多余声响。

林晚晴坐在床沿,已经换上了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裤和胶底布鞋,外面罩着一件半旧的雨披。她心跳有些快,但更多的是临战前的紧绷和冷静。从楼下队员报告发现可疑车辆,到现在不过半小时,阿强已经做出了决断:放弃原定天亮出发的计划,趁着雨夜立刻转移。

“两辆吉普车,至少八个人,证件齐全但口音驳杂,不像公家人,也不像普通跑生意的。”阿强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他们打听勐腊方向,那里是我们要去的区域外围,太巧了。镇上只有这一条主路,我们天亮走,很可能被他们缀上。雨夜虽然难走,但能甩掉尾巴,也便于隐蔽。”

“路线怎么走?”一名队员问。

“不走大路了。”阿强铺开一张防水地图,手指点在上面,“从这里向西,插进后山,有一条废弃的猎道和马帮小道,可以绕到南边的勐棒,再从那里想办法去澜沧江方向。路难走,可能要三四天,但安全。”

澜沧江方向……正是母亲信中“听雨竹楼”可能所在的区域。林晚晴看着地图上那一片代表原始森林的浓绿色,和蜿蜒如蛇的等高线,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是真正的无人区,毒虫猛兽、瘴气迷路、还有边境地区特有的复杂情况。

“我没问题。”林晚晴迎上阿强征询的目光,声音平稳,“走。”

阿强点点头,不再多言:“五分钟后,后院集合。轻装,只带必需品和武器。车留在这里,伪装成我们还在睡觉。”

五分钟时间,快速而有序。林晚晴只带了贴身的长命锁、金属薄片照片、少量现金和干粮,以及一把陆寒琛留给她的、小巧但锋利的军刀。阿强和队员们则携带了必要的武器、绳索、药品和指北针。

雨势未减。后院的小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五个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鱼贯而出,迅速消失在雨幕和狭窄的巷道中。招待所二楼他们房间的窗户,依旧透出昏黄的灯光,窗帘拉得严实,从外面看,仿佛主人早已安睡。

雨夜的山路,是地狱般的体验。

脚下是湿滑黏腻的泥浆和松动的碎石,头顶是倾盆而下的冰冷雨水,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稠黑暗,只有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才能瞬间照亮前方狰狞的树影和陡峭的地形。狂风裹挟着雨水,抽打在脸上身上,生疼。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维持平衡,更别提还要保持安静和警惕。

林晚晴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阿强身后,全靠前面队员用绳索牵引和偶尔低声的提醒。雨水早已浸透了雨披和衣衫,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带走体温。肺部火辣辣地疼,肋骨处的旧伤也开始隐隐作痛。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机械地迈动双腿,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和前方那个坚定的背影上。

其他队员分散在前后左右,呈警戒队形,无声地移动。没有人说话,只有风雨声、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阿强凭借出色的夜间行军能力和对地图的记忆,艰难地辨识着方向。那条所谓的“猎道”早已被疯长的植被淹没大半,很多时候,他们需要用砍刀劈开藤蔓和灌木,才能勉强通过。

不知道走了多久,林晚晴只觉得双腿已经麻木,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时,前方阿强忽然停下,举起拳头示意。所有人立刻蹲下,屏住呼吸。

透过雨幕,隐约能听到前方不远处,传来不同于风雨的声响——是汽车引擎的轰鸣,还有隐约的人声!而且不止一处!

阿强做了个手势,两名队员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片刻后返回,声音压得极低:“前方一百米左右,是那条废弃的县道岔路口。停着两辆车,车灯没开,但有人影在活动,大概四五个,像是在设卡或者等人。”

是那两辆吉普车上的人!他们竟然预判了路线,或者,干脆封锁了可能出镇的几个方向!

“能绕过去吗?”阿强问。

队员摇头:“岔路口两边都是陡坡和密林,雨太大,坡太滑,绕过去风险太大,很容易暴露或失足。”

硬闯显然不明智。阿强眉头紧锁,迅速观察四周地形。闪电再次亮起,瞬间照亮了侧后方一片黑黢黢的、像是山体凹陷进去的阴影。

“那边,好像有个山洞或者岩缝。”阿强低声道,“先过去避一避,等他们撤或者找机会。”

众人调转方向,小心翼翼地朝着那片阴影摸去。果然,是一个被藤蔓半掩着的天然岩洞,洞口不大,但里面似乎有些深度,暂时可以容身。

钻进岩洞,终于暂时隔绝了冰冷的雨水和狂风。洞里空气潮湿阴冷,带着一股野兽巢穴般的腥臊味,但此刻已是天堂。众人拧干衣服上的水,稍作休整。

阿强安排一名队员在洞口警戒,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林晚晴靠在冰凉的石壁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几乎立刻就要睡去,但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要走这条路?”她低声问阿强。

“两种可能。”阿强眼神阴沉,“第一,我们被跟踪了,而且对方有追踪高手,预判了我们的反应。第二,我们内部……有鬼。”

内部有鬼?林晚晴心中一凛。这支小队是阿强亲自挑选的,每个人都经过严格审查。但如果“老先生”的渗透力真的那么强……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阿强看出她的疑虑,“先摆脱眼前困境。雨不会一直下,天快亮时,是他们最容易松懈的时候,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岩洞外,雨声渐渐转小,从瓢泼变成了淅淅沥沥。风声也歇了,只有林间偶尔传来夜鸟的啼叫和不知名虫豸的鸣唱。时间在紧张和等待中缓慢流逝。

洞口警戒的队员忽然做了一个手势。阿强立刻示意众人噤声。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由远及近,似乎正朝着岩洞方向而来!

“……妈的,这鬼天气,守个屁!那帮孙子肯定猫在招待所里睡大觉呢!”一个粗犷的男声抱怨。

“少废话,老板交代了,宁可错杀,不能放过。这条路是出镇最近的山道,他们要是想溜,八成走这里。”另一个声音冷静些,“再搜搜前面那片林子,没什么发现就撤,天亮再说。”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光柱胡乱地扫过岩洞前方的灌木丛。

洞内,所有人都握紧了武器,身体绷紧,屏住呼吸。林晚晴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跳动声。阿强的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眼神冰冷,计算着距离和角度。

手电光几次擦过洞口垂挂的藤蔓,却没有深入照射。那两人的脚步声在洞外徘徊了片刻。

“这有个洞,要不要进去看看?”粗嘎声音问。

“黑咕隆咚的,说不定有熊瞎子。算了,雨小了,去前面路口跟老三他们会合。”冷静声音似乎不愿冒险。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

洞内众人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紧张感并未消除。对方就在附近,并未远离。

“不能等了。”阿强当机立断,“他们可能还会回来,或者有其他人搜过来。趁现在雨小,我们立刻离开,从他们刚才搜查的反方向走,想办法翻过前面那个山梁。”

再次出发,雨后的山林更加湿滑难行,但能见度稍微好了一些。天空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蓝色,东方天际隐隐有一线灰白,预示黎明将至。

他们不敢走现成的小道,只能在密林中艰难穿行。阿强凭借指北针和惊人的方向感,带领众人朝着认定的山梁方向前进。然而,这片原始森林的地形远比地图上标注的复杂,沟壑纵横,藤蔓交织,加上体力消耗巨大,行进速度极其缓慢。

天色渐渐放亮,林间升腾起乳白色的晨雾,能见度反而下降了。众人又累又饿,但不敢停留。

“不对。”走在最前面的阿强忽然停下,眉头紧锁,再次核对地图和指北针,“我们方向偏了。这个山谷……地图上没有标注这么深。”

他们似乎闯入了一片地图上未曾详细描绘的原始区域。浓雾和相似的地形让人极易迷失方向。

“原地休息十分钟,补充体力,重新定位。”阿强下令,声音里也透出一丝疲惫。

众人靠树坐下,拿出压缩干粮和水壶。林晚晴小口啃着干硬的饼干,胃里却没什么感觉,只是累。她看着四周几乎一模一样的参天大树和弥漫的雾气,心中也升起一丝茫然。在这片浩瀚无边的绿色迷宫里,真的能找到那个只存在于母亲信中的“听雨竹楼”吗?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声音,隐隐约约从浓雾深处传来。

那声音很轻,很飘渺,像是……铃铛?还是某种乐器?断断续续,若有若无,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和雾气,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在这荒无人烟的原始森林深处,怎么会有这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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