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2/2)
所有人都警觉起来,放下了手中的食物和水。阿强示意大家保持安静,侧耳倾听。
声音又响了几次,依旧是那么飘忽不定,似乎还在移动,方向……好像是他们的左前方。
“像是……牛铃?或者马帮的驼铃?”一名队员不确定地说。
“这地方怎么可能有马帮?”另一人质疑。
阿强沉吟片刻,看向林晚晴:“林小姐,你觉得呢?”
林晚晴仔细听着那声音,心中莫名地一动。母亲信中只提到“听雨竹楼”,并未说如何寻找。但这片区域人迹罕至,出现这样规律而独特的声音,会不会……是某种指引?或者是居住在此地的人发出的信号?
“声音传来的方向,和我们原定要翻越的山梁方向偏差不大。”阿强看着指北针,“与其在这里盲目乱转,不如……循着声音去看看?但风险未知。”
是继续在迷雾森林里凭运气摸索,还是去探寻一个可能带来希望、也可能带来更大危险的神秘声音?
林晚晴看着手中紧握的长命锁,冰凉的触感让她下定决心。“去看看。小心一点。”
循着那飘渺的铃音,五人在浓雾弥漫的森林中艰难跋涉。声音时有时无,时远时近,仿佛在故意引导,又仿佛只是山风吹动某些自然物体的偶然声响。
地势开始缓缓向下,植被变得更加茂密,参天古木的树冠几乎遮蔽了天空,光线愈发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气和腐殖质的味道,还有一种……淡淡的、奇异的清香,像是某种草药或花卉。
铃音越来越清晰,节奏也似乎固定下来,叮咚,叮咚……仿佛在传递某种信息。
忽然,前方豁然开朗。
浓雾在这里奇迹般地散开了一大片,露出一小块林间空地。空地上,竟然矗立着一座完全由竹子和茅草搭建而成的小小院落!院墙低矮,院门虚掩,门楣上挂着一串古旧的、雕刻着奇异花纹的铜质风铃,正随着微风轻轻摆动,发出他们一路追寻的叮咚声响。
院落后面,依着一片陡峭的山壁,隐约能看到几间同样材质的竹屋轮廓。山壁上有细细的瀑布流下,汇入院旁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整个场景,如同世外桃源,静谧得不真实。
“听雨竹楼……”林晚晴喃喃道,心脏狂跳起来。这景象,与母亲信中的描述何其相似!可是,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找到了?仿佛……这铃声就是专门为他们引路而来。
阿强和队员们也震惊不已,迅速散开,警惕地观察四周。这里太安静了,除了风声、水声、铃铛声,再无其他声响,也没有任何人迹活动的迹象。
“我先进去看看,你们掩护。”阿强低声道,握紧手枪,示意一名队员跟他一起,小心翼翼地靠近那虚掩的院门。
林晚晴和其他人伏在空地边缘的树后,紧张地看着。
阿强轻轻推开院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院内同样整洁异常,鹅卵石铺就的小径,角落里种着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草药和花卉。正对着院门的主屋门关着,窗户也糊着纸,看不清里面。
阿强做了个手势,两人一左一右靠近主屋。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竹门!
屋内空无一人。
陈设极其简单,一张竹榻,一张竹桌,两把竹椅,一个简陋的竹制书架,上面零散放着几本线装书。墙上挂着一幅已经泛黄的山水画,笔法清雅。桌上,一个粗陶花瓶里,插着几枝新鲜的、带着露水的白色野花。还有一个紫砂茶壶,两个茶杯,杯中的茶水尚温。
有人!而且刚刚离开不久!
阿强迅速检查了屋内,没有发现任何危险物品或机关。书架上的书大多是佛经和医书。竹榻上的被褥叠放整齐,但有人睡过的痕迹。
“林小姐,可以进来了。”阿强朝外喊道。
林晚晴走进小院,踏入主屋。一股淡淡的、混合了草药、檀香和旧书卷的味道扑面而来,让她莫名地感到一丝熟悉和安宁。这就是母亲隐居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吗?如此清苦,如此简单。
她的目光落在竹桌上。除了茶具,桌角还压着一张折叠的宣纸。
她走过去,小心地展开。纸上是用毛笔写就的几行娟秀小楷,墨迹犹新:
“有客远来,茶水温矣。山中清寂,无以待客,唯野果数枚,清泉一壶,聊解饥渴。主人采药未归,归期不定。客若有意,可自便歇息。若无意,请循溪下行三里,可见人烟。勿留财物,勿动他物。慧安留字。”
慧安!真的是母亲!她留下了字条,知道有人会来,甚至贴心地准备了温茶和指引!但她却避而不见?“采药未归,归期不定”,是真的巧合,还是……不愿相见?
林晚晴握着字条的手微微颤抖。她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母亲的地方,母亲却不在。这巨大的失落和不确定,几乎将她淹没。
阿强查看完其他几间竹屋,回来汇报:“都空的,很干净,生活痕迹很新,确实像刚离开不久。厨房里有简单的炊具和粮食,后院晒着草药。没有电话,没有电台,没有任何现代通讯设备。完全是与世隔绝的状态。”
“现在怎么办?等?还是按字条说的,去下游?”队员问。
林晚晴看着手中温热的茶杯和字条上“归期不定”四个字,心中挣扎。等,不知道要等多久,而且追踪者可能随时会找来。不等,就此离开,可能错过与母亲相见的机会。
就在这时,院外负责警戒的队员突然发出急促的鸟鸣示警声!
“有人来了!很多!从我们来的方向,速度很快!”队员压低声音急报。
追踪者竟然这么快就找来了?!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阿强脸色一变:“不能等了!立刻从后院离开,按字条说的,沿溪下行!快!”
众人来不及收拾,迅速从主屋后门撤出,钻进屋后的密林,找到那条清澈的小溪,沿着溪流向下游狂奔。
身后,隐约已经能听到人声和狗吠!对方竟然还带了追踪犬!
林晚晴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静谧的“听雨竹楼”,母亲留下的茶水温热犹在,人却咫尺天涯。她咬紧牙关,转身跟上队伍。
溪流边的道路相对好走,但依然湿滑。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狗吠声清晰可闻。
“分开走!”阿强当机立断,“林小姐,你跟我继续沿溪走!你们三个,分头引开追兵和狗!下游三里外汇合!如果失散,按第三预案行动!”
“是!”三名队员毫不犹豫,立刻朝着不同方向散开,制造混乱的痕迹。
林晚晴在阿强的拉扯下,拼命向下游奔跑。肺部如同火烧,双腿灌铅,但她不敢停。母亲的竹楼近在眼前却又错过,身后的危险紧追不舍,前方是未知的丛林和可能的“人烟”……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溪流、前方隐约出现开阔地(可能是字条中说的“人烟”处)时,侧前方的树林中,突然无声无息地转出一个人影,拦在了路中央。
那是一个穿着当地少数民族简朴衣裙、包着头巾的老年妇人,身形佝偻,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眼神却异常清亮平和。她手里挂着一根竹杖,静静地看着气喘吁吁、狼狈不堪的林晚晴和阿强,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阿强下意识地举枪,却被林晚晴一把按住。
老妇人看着林晚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因奔跑而微微敞开的衣领内侧——那里,长命锁的银光一闪而过。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她用生硬的汉语,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
“姑娘,你脖子上戴的……能给老身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