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2/2)

阿强和依香婆婆都隐蔽在岩石和树木的阴影后,神情凝重,侧耳倾听。依香婆婆手里握着一把砍柴刀,阿强的枪已经握在手中。

声音是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的,而且似乎在分散包抄,不止一处!

“被发现了?还是找过来了?”林晚晴心中一惊。

阿强对她做了个手势,示意准备撤离。依香婆婆也点点头,指了指平台另一侧一条几乎垂直的、被藤蔓覆盖的岩壁裂缝,用口型说:“那里,下去,快!”

就在这时,“砰!”一声枪响打破了山林的寂静!子弹打在平台边缘的石头上,溅起火星!

“在那边!包围上去!”一个粗犷的男声吼道,说的是普通话,带着外地口音。

追兵真的找来了!而且开枪了,显然已经确定了他们的位置!

“走!”阿强低喝一声,一把拉起林晚晴,将她推向那条岩缝。依香婆婆已经先一步钻了进去,在里面低声催促。

林晚晴顾不上许多,弯腰钻入狭窄潮湿、仅容一人通过的岩缝。岩缝向下倾斜,里面漆黑一片,脚下湿滑,只能凭感觉摸索。阿强紧随其后钻入,并将一些藤蔓拉过来,尽量掩盖入口。

岩缝深处传来依香婆婆的声音:“跟着我,别怕,往下走,到底有路!”

三人就在这黑暗逼仄的岩缝中,手脚并用地向下攀爬。身后上方,传来追兵到达平台的叫骂声和搜索声,还有人对岩缝方向开了几枪,子弹打在岩壁上,噗噗作响,碎石飞溅,但并未射入深处。

向下爬了大约十几米,岩缝逐渐变宽,脚下也有了相对平坦的碎石路。一丝微弱的光线从前方透入。依香婆婆加快脚步,带着他们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岩缝出口连接着另一条更加隐蔽、位于两座山崖夹缝中的幽深溪谷。谷底水流湍急,雾气弥漫,阳光几乎无法直射下来,显得阴冷潮湿。

“沿着这条谷往上游走,走到头,翻过‘鹰嘴岩’,就能看到去‘雾隐谷’的小路了。”依香婆婆喘息着说,脸色也有些发白,“那些人一时半会儿下不来,但可能会绕路。我们得快。”

脱离了 immediate 危险,但危机并未解除。林晚晴知道,现在必须尽快赶到母亲指定的安全点。

三人不敢耽搁,沿着崎岖湿滑的溪谷向上游跋涉。这里根本没有路,只能攀爬岩石,涉过冰冷刺骨的溪水,或者在长满青苔的巨石上小心挪移。依香婆婆年纪虽大,却像山羚羊一样灵活,总是在前面探路指引。阿强则始终护在林晚晴身后,防备可能从后方或侧翼出现的危险。

又艰难行进了约一个多小时,溪谷渐渐收窄,前方出现一道宛如被巨斧劈开的狭窄一线天,两侧崖壁高耸入云,只留一线天光。这就是“鹰嘴岩”了。要通过,必须攀爬一段近乎垂直的、被水流常年冲刷得光滑无比的岩壁,上面只有一些浅浅的凹坑和缝隙可供落脚借力。

“我先上,固定绳索。”阿强观察了一下地形,从背包里取出专业的攀岩绳和岩钉。他动作敏捷如猿猴,利用岩缝和凸起,很快攀上了十几米高的岩壁中部,在一处稳固的石笋上固定好绳索,将绳头抛下。

“林小姐,把绳子绑在腰上,我拉你。婆婆,您能上吗?”阿强朝下喊道。

依香婆婆仰头看了看,摇摇头:“我年轻时可以,现在不行了。你们上去吧,我知道另一条绕远的路,我去那边等你们,或者……我去引开可能追来的人。”她目光平静,带着一种山里人特有的豁达和决绝。

“婆婆!”林晚晴心中一急。

“姑娘,别担心。这大山是我的家,我熟悉得很。你们快走,找到慧安师父要紧。”依香婆婆拍拍她的手,转身就朝着来路方向,快步消失在溪谷转弯处。

林晚晴知道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她忍着泪,在阿强的指导和拉拽下,艰难地攀爬上“鹰嘴岩”。当她气喘吁吁地站在岩顶狭窄的平台上时,回头望去,只见下方幽深的溪谷云雾缭绕,早已不见依香婆婆的身影,也听不到追兵的声响。只有风声和水声在峡谷中回荡。

前方,是一条隐约蜿蜒在陡峭山坡上的羊肠小道,通向更深、更密的原始森林。那里,就是母亲所说的“雾隐谷”方向。

“走吧。”阿强收起绳索,检查了一下装备和方向,“天黑前,我们必须赶到安全点。”

林晚晴最后望了一眼依香婆婆消失的方向,默默道了声谢,然后转身,跟着阿强,踏上了通往“雾隐谷”的未知小径。

母亲就在前方某处等着她,但这条路上,显然还有更多的艰难和未测的危险在等待。

“雾隐谷”并非一个确切的地理名称,更像是沈婉如为自己这处最后藏身地起的代号。根据依香婆婆的指引和阿强的地图研判,它位于这片原始森林腹地一处四面环山、终年云雾缭绕的小型高山盆地。

通往那里的最后一段路,几乎是在原始丛林中披荆斩棘。夜幕降临时,他们终于抵达了盆地的边缘。站在一处高坡上向下望去,下方是一片被浓重夜雾笼罩的、影影绰绰的谷地,看不到任何灯火或人烟,只有风吹过森林的涛声和夜鸟偶尔的啼叫,显得格外荒凉和神秘。

“应该就是下面了。”阿强打开微光手电,对照着地图和指北针,“没有明显路径下去。我们需要找地方露营,明天天亮再进去搜寻具体位置。”

林晚晴虽然心急,但也知道夜间贸然进入陌生谷地风险太大。两人在坡上一处背风、相对干燥的岩石下找到一小块平地,简单清理后,点燃一小堆篝火(在确保隐蔽的前提下),烘烤湿透的衣物,加热食物。

火焰带来些许温暖和光明,驱散了部分寒意和黑暗带来的恐惧。林晚晴小口喝着热水,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精神却异常清醒。她拿出母亲的信,又仔细读了一遍,尤其是关于“勿轻信任何人”和“石头身份特殊”的部分。

“阿强,”她忽然开口,“你说……我妈妈信里提到的那个‘石头’,会不会和陆大哥他们查到的、当年梁家走私案或者沈怀谦先生的旧事有关?一个受伤失忆、被妈妈救了并留在身边二十多年的男人……这太不寻常了。”

阿强正在擦拭武器,闻言动作顿了顿:“很有可能。沈婉如女士选择带着他隐居,或许不仅仅是出于善心。这个人身上,可能藏着能让‘老先生’忌惮,或者能解开当年部分谜团的钥匙。这也是为什么沈婉如女士要带着他一起转移,既是为了保护他,也可能……是一种牵制或筹码。”

正说着,阿强耳朵忽然动了动,他猛地抬手示意林晚晴噤声,同时迅速熄灭了篝火,两人瞬间隐入黑暗和岩石的阴影中。

远处下方的雾隐谷方向,浓雾深处,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飘忽不定的光芒闪动了一下,很快又消失了。

不是星光,也不是萤火虫。那光芒……带着一点暖黄色,像是……灯火?

林晚晴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谷里有人?是母亲吗?还是……别的什么人?

阿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待在原地别动,自己则如同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朝着刚才光芒闪动的方向潜行过去,很快消失在浓雾和夜色中。

林晚晴独自留在黑暗中,紧紧握着母亲的信和胸口的长命锁,屏住呼吸,聆听着周围的一切声响。风声,虫鸣,还有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阿强没有回来。谷底也没有再出现任何光亮。

就在林晚晴焦虑不安,几乎要起身去寻找时,下方浓雾中,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仿佛竹笛又仿佛口弦的乐声,悠扬婉转,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空灵和寂寥,穿透层层雾气,清晰地传到了她的耳边。

乐声只持续了短短十几秒,便戛然而止。

随后,一个清冷而平静、仿佛不带任何感情的女子声音,借着某种特殊的传音方式或者是山谷的回音,幽幽地飘了上来,直接响在林晚晴的脑海深处一般:

“晴儿……既已至此,何不入谷?”

是母亲的声音!虽然隔着二十多年的光阴和重重迷雾,但那血脉深处的感应让林晚晴瞬间确认!

妈妈!她真的在这里!她在叫她!

林晚晴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就要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然而,就在她迈步的瞬间,侧后方黑暗的树林中,一道冰冷坚硬的物体,悄无声息地抵住了她的后腰。一个刻意压低的、陌生的男人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残忍的笑意:

“别动,林小姐。‘老先生’向您问好。您母亲这曲子……吹得可真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