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1/2)
冰冷的枪口如同毒蛇的吻,精准地抵在后腰脊椎的凹陷处,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死亡般的寒意。那个刻意压低、带着残忍笑意的陌生男声,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扎进林晚晴骤然绷紧的神经里。
“‘老先生’向您问好。您母亲这曲子……吹得可真是时候。”
大脑有瞬间的空白,随即被巨大的惊骇和愤怒淹没。他们竟然潜行到了如此近的距离!阿强呢?刚才下去探查,难道已经遭遇不测?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个针对她和母亲的双重陷阱?
林晚晴的身体僵在原地,不敢有丝毫动作。她能感觉到身后不止一个人,细微的呼吸和衣物摩擦声显示至少还有两三个。对方没有立刻开枪或制伏她,显然另有所图。
“你们……把我的人怎么样了?”她强迫自己声音保持平稳,尽管心跳如擂鼓。
“那个当兵的?身手不错,可惜。”身后的男人嗤笑一声,枪口又往前顶了顶,“放心,暂时还活着,不过是请他去别处‘休息’一下。林小姐,我们老板想请你去谷里,和你母亲……团聚团聚。配合点,对大家都好。”
他们要押着自己下去见母亲!用她来威胁母亲交出玉佩,或者达成其他目的!
不能下去!下去就成了砧板上的肉,任由宰割,还会连累母亲!可是,反抗?赤手空拳,面对至少三个持枪的“尖刀”精锐,几乎没有胜算。
电光石火间,林晚晴的目光落在自己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右手上。那手里,还攥着母亲那封信的油纸包。借着浓重夜色的掩护,她极其缓慢、轻微地将油纸包塞进了裤子的侧袋。同时,她的左手,悄悄摸向了脖子——那里挂着一条不起眼的银链,链坠是一个小巧的、陆寒琛送给她的、内藏高浓度辣椒水喷雾的伪装挂坠。
这是最后的机会。
“好……我跟你们走。别伤害我妈妈。”她示弱般地说道,声音带着颤抖,身体也配合着微微瑟缩,仿佛被吓坏了。这个姿态,能让对方稍微放松警惕。
果然,身后的男人似乎很满意她的“识时务”,枪口压力稍减。“聪明。转身,慢慢往前走。别耍花样,我的枪可没长眼睛。”
林晚晴缓缓转身。借着微弱的星光和逐渐适应黑暗的眼睛,她看到了身后三个穿着深色丛林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的男人。为首的那个,就是拿枪抵着她的人,眼神锐利如鹰隼。另外两人一左一右持枪警戒,动作专业。
就是现在!
在转身面向他们、视线交错、对方注意力因她“配合”而出现一丝松懈的刹那,林晚晴猛地抬手,将链坠的喷口对准正前方男人的眼睛,狠狠按下按钮!
“嗤——!”
一股辛辣刺鼻的浓雾瞬间喷出,精准地笼罩了那男人的头脸!
“啊——!我的眼睛!”猝不及防的袭击让男人发出痛苦的惨叫,下意识地闭眼后退,手中的枪也偏离了方向!
几乎在同一时间,林晚晴没有选择逃跑——她知道跑不掉——而是合身向前猛撞!用尽全身力气,肩膀狠狠撞在因为眼睛受创而门户大开的男人胸口!同时右手疾伸,去夺他手中松脱的枪!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另外两名“尖刀”队员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已经被控制住的目标会突然爆发如此精准狠辣的反击,反应慢了半拍!
“砰!”被撞的男人和林晚晴一起踉跄倒地,枪脱手飞出,落在几步外的草丛里!
“找死!”另外两人怒喝,枪口瞬间调转!
林晚晴知道,下一秒钟,子弹就会将自己打成筛子。但她已经顾不上许多,倒地后立刻朝着那把手枪滚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夜空!紧接着,“噗”的一声闷响,一名正欲开枪的“尖刀”队员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直挺挺地向前扑倒!他的后颈上,赫然插着一支尾部仍在颤动的、简陋却锋利的竹箭!
另一名队员骇然转身,枪口指向箭矢射来的黑暗方向!
“咻——!”第二支箭接踵而至!这次他有了防备,惊险地侧身躲过,竹箭钉入他身后的树干,入木三分!
“有埋伏!撤!”被辣椒水折磨得涕泪横流、刚刚挣扎爬起的为首男人,嘶声吼道,再也顾不上林晚晴和地上的同伴,捂着眼睛,凭着感觉狼狈地朝着来路逃窜。另一名队员也毫不犹豫,一边朝着箭矢方向盲目扫射压制,一边迅速后撤,消失在黑暗中。
枪声和脚步声迅速远去,只留下浓重的血腥味、辣椒水的刺鼻气味,以及劫后余生般死寂的夜。
林晚晴趴在地上,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她抬起头,看向竹箭射来的方向。
浓雾边缘,一个高挑清瘦的身影,缓缓从一丛茂密的凤尾竹后走了出来。她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色粗布衣衫,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髻,手里握着一把制作粗糙却绷得紧紧的手工竹弓。月色穿透稀薄的雾气,映亮了她苍白却异常平静的面容。那是一张与林晚晴有六七分相似、却多了岁月风霜和深沉宁静的脸,眼神清亮如水,此刻正静静地看着她。
沈婉如。她的母亲。慧安。
二十多年的分离,跨越生死与重重迷雾,她们终于在这一刻,于滇南深山的夜色中,直面彼此。
时间仿佛凝固了。林晚晴忘记了爬起,忘记了肋骨的疼痛,忘记了刚才生死一线的惊险,只是怔怔地望着那个走来的身影。那是她无数次在照片和幻想中勾勒的模样,却又比任何想象都更加真实,更加……触手可及。
沈婉如走到近前,先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其他埋伏,然后才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拂开林晚晴脸上沾着的草屑和泥土。她的手指冰凉,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触感却异常温柔。
“伤着哪里了?”她的声音和刚才那传音的幽冷不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和关切。
这一声询问,像打破了某种魔咒。巨大的委屈、心酸、艰难、以及失而复得的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林晚晴一直强撑的坚强外壳。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她猛地扑进沈婉如的怀里,紧紧抱住这个陌生又无比熟悉的怀抱,失声痛哭起来。
“妈……妈妈……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好怕……怕找不到你……怕你出事……”她语无伦次,将脸埋在母亲带着淡淡草药清香的衣衫里,哭得像个走丢了多年、终于回到家的孩子。
沈婉如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软化下来。她轻轻环住女儿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动作有些生疏,却充满了笨拙而深沉的爱意。她没有说话,只是任由林晚晴哭泣,眼底深处,也有水光迅速积聚,又被她强行压下。二十多年的隐忍、思念、担忧,此刻都在女儿滚烫的泪水中翻涌。
良久,林晚晴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变成低低的抽噎。她不好意思地从母亲怀里抬起头,擦着眼泪,这才注意到沈婉如手臂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正渗着血珠,显然是刚才射箭或行动时留下的。
“妈,你的手……”
“没事,小伤。”沈婉如摇摇头,目光落在那个被竹箭射穿喉咙、早已气绝的“尖刀”队员尸体上,眼神冷了下来。“‘尖刀’的人……比我想象的来得还快。这里不能久留,他们很快会卷土重来,带更多人。”她迅速起身,将那把简陋的竹弓背在身后,又捡起地上那把掉落的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夹,熟练地关上保险,别在自己腰间。然后伸手将林晚晴拉起来。
“跟我来,去谷里。”沈婉如的语气恢复了冷静和果断,她看了一眼林晚晴藏身的岩石方向,“你的同伴……应该只是被引开或暂时制住了,他们不会轻易杀有价值的人质。我们先到安全的地方,再想办法。”
林晚晴点点头,擦干眼泪,迅速调整情绪。现在不是倾诉的时候。她跟着沈婉如,沿着一条更加隐蔽、几乎贴着崖壁的小径,快速向雾隐谷深处走去。
沈婉如对这里的地形果然了如指掌,她选择的路径曲折迂回,充分利用了雾气、岩石和茂密植被的掩护。路上,她简单问了林晚晴是如何找到这里的,听到周文芳的信和依香婆婆的指引时,眼中闪过痛惜和感激。
“文芳她……受苦了。”沈婉如低声道,“是我连累了她。”
“周阿姨一直在守护您和我的秘密。”林晚晴道,“妈,那个‘石头’……”
“他没事,在谷里。”沈婉如打断她,语气有些复杂,“具体的事,到了地方再说。”
大约走了二十多分钟,穿过一片异常浓稠、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雾墙后,眼前景象忽然一变。雾气变得稀薄,月光洒落下来,照亮了一个隐藏在山坳中的、大约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平坦谷地。谷地中央,有一栋比“听雨竹楼”稍大、但同样简朴的竹木结构房屋,屋前有篱笆围起的小院,院中居然有一小畦菜地和一口石井。屋后是陡峭的山壁,一股细细的山泉从岩缝中流出,注入井旁的蓄水池。
这里就是“雾隐谷”,母亲最后的藏身之所。
竹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稍显宽敞,同样陈设简单,但多了些生活的烟火气。竹桌上点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照亮了墙上挂着的几幅字画(显然是沈婉如自己的手笔),以及一个摆满了各种草药和瓶瓶罐罐的竹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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