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伤口和杀母动机(2/2)

“老爸,”

江蓓儿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根冰冷的针,轻易刺破了江水溶试图维持的轻松氛围,“你的事,不能告诉我真话吗?比如手上这伤?”

她微微仰起小脸,那双清澈得过分的眼睛直直望进江水溶的眼底,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审视和探究。

“真话?”

江水溶脸上的肌肉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那朵灿烂的笑花像是被寒风刮过,瞬间蔫吧了几分。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带着点安抚的意味,轻轻抚摸着女儿柔顺的发顶,触感依旧丝滑,却莫名让他觉得指尖发凉。

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加笃定,更加轻松:“你这小脑袋瓜呀,就是聪明得都爱钻牛角尖了!老爸什么时候骗过你?我说的就是真话,千真万确的真话!”

他刻意加重了“千真万确”四个字,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叫李亚的倒霉蛋和那袋引发血案的炸鸡彻底从宇宙中抹去。

面对老爸这教科书级的敷衍,江蓓儿没再追问。

她像只终于被顺毛摸舒服了的小猫,小脑袋在他宽厚的掌心下轻轻蹭了蹭,然后干脆利落地从他怀里滑溜出来,轻盈地落在地上。

“哦。”

她应了一声,短促,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转身,小小的背影径直走向厨房,留下一个干脆利落的句点。

江水溶看着女儿那过分“乖巧”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心头那点不安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像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晕染开一片更大的阴影。

这蓓儿……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按照她以往的个性,这事绝不可能就这么轻飘飘揭过。

他甩甩头,试图把那些不好的预感甩出去,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他几步跟到厨房门口,斜倚着门框,看着女儿熟练地踩在小板凳上,拧开水龙头,清澈的水流哗哗注入锅里。

那小小的身影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拿面、烧水、准备碗筷……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这画面温馨得能上家庭杂志封面。

江水溶的心稍稍放回肚子里一点,看来真是自己多虑了。。

看着闺女这贤惠的小模样,他心头一松,被强行压下去大半天的沙雕因子又冒了头。

他忍不住叉腰,指着江蓓儿那绷着小脸、一脸严肃煮面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小小的厨房里回荡,震得锅里的水都似乎颤了颤。

“哈哈哈哈……哎哟我说闺女啊!”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这小模样,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实验室调配什么毁灭地球的生化武器呢!绷着个小脸,跟个小老头儿似的!行行好吧闺女,咱能不能活泼点?你这老学究的样子,实在……实在太可笑了!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看到了宇宙间最滑稽的景象。

然而,就在他豪迈的笑声背景音里,背对着他的江蓓儿,小小的身体站得笔直。

她乌黑的眼瞳深处,却是一片高速运转、冰冷无情的逻辑风暴。

目标:生物学母亲(代号:x)。

威胁等级:极高(已造成物理性伤害)。

目标状态:未知(活动区域、动机、社会关系待查)。

处置方案:

方案 a:物理性永久移除(效率最高,风险可控,需精密计划规避追查)。

方案 b:社会性抹除(制造意外事故\/精神鉴定\/经济摧毁,过程复杂,存在变量)。

方案 c:流放(需确保永久隔离,执行难度大,存在回归风险)。

……

初始评估:方案 a 可行性最优,成功率 87.2%。清除障碍,保护核心资产(老爸),符合最高行动准则。

冰冷的逻辑链条在脑海中飞速延展、碰撞、评估,每一个方案都带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她的小手拿起一双细长的竹筷,准备捞面。

江水溶那毫无心机的狂笑声浪,像无形的针,一下下刺在她高速运转的核心上。

那笑声里洋溢的、对她“小老头”模样的调侃,此刻在她听来,却成了某种无知的、令人烦躁的背景噪音。

一股难以言喻的戾气,毫无征兆地从逻辑风暴的中心炸开,瞬间冲垮了所有精密计算的堤坝。

“杀母,也不是不行。”

仿佛是自言自语,又似是不经意间说出,那冰冷、清晰、毫无起伏的童音,如同零下三十度的冰锥,突兀而精准地凿穿了江水溶那夸张的笑声。

“啪!”

一声脆响,紧随其后。

江蓓儿手中那双无辜的竹筷,在她无意识的、骤然收紧的指力下,如同脆弱的枯枝,应声断成两截。

断裂的茬口,尖锐地指向两个不同的方向。

江水溶那震天响的笑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扼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他脸上那朵开得正灿烂的笑花,如同遭遇了极寒风暴,瞬间冻结、僵硬、碎裂。

厨房里只剩下烧水壶单调的“咕嘟”声,以及那两截断筷掉落在地板上发出的、微弱的、却令人心悸的滚动声。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如同生了锈的齿轮,艰涩地聚焦在女儿那依旧平静得可怕的侧脸上。

厨房暖黄的灯光打在她细软的头发上,勾勒出一个近乎完美的孩童轮廓,美好得如同天使。

然而,她刚才吐出的那几个字,却像淬了毒的冰棱,深深扎进了江水溶的耳膜,直抵心脏。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

江水溶的喉结上下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陌生的沙哑和紧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硬挤出来的:

“闺女……这话,可不兴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