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从马德里到北京:傲娇公主与码字青年的奇妙夜(2/2)

作为一个靠码字和查阅各种资料吃饭的小说作者,杨清对欧洲历史上那些显赫家族的纹章并不陌生。这个标志,在十六世纪,几乎就是统治了大半个欧洲的哈布斯堡王朝的代名词!西班牙、德意志、奥地利……这枚金币所代表的权力和时代气息,如同冰冷的电流瞬间窜过他的脊椎。这玩意儿……太真了!那种历经岁月沉淀的质感,那种精细到令人发指的工艺,那种扑面而来的历史厚重感……这绝对不是什么道具组能仿造出来的廉价玩意儿!它沉甸甸的,仿佛本身就带着那个遥远时代的重量。

他即将按下“0”的手指悬在了半空,指尖离屏幕只有一丝距离。报警的念头像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海啸般汹涌的好奇和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他猛地抬头,再次看向床边那个惊魂未定、穿着华丽宫廷裙装的少女。

她的下巴微微扬起,尽管脸色依旧苍白,尽管眼中还有未褪的惊恐,但那深棕色的眸子里,此刻却重新燃起了一丝属于她身份的高傲。她紧盯着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似乎捕捉到了他眼中的震惊和动摇。

“?ves? ?soy do?a isabel maria teresa de toledo!”(看见了吗?我是唐娜·伊莎贝尔·玛丽亚·特蕾莎·德·托莱多!)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竭力维持的镇定和不容置疑的宣告,仿佛在宣读一个神圣的头衔。

杨清的目光在她那张年轻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凝重和惊恐的脸上,和她手心那枚在手机光下闪耀着历史幽光的金币之间来回移动。巨大的问号几乎要撑破他的脑袋。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报警?暂时搁置。他需要信息,更多的信息!

他放下那部准备报警的旧手机,拿起了自己一直握着的、屏幕还亮着的主手机。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点击,打开了一个他旅行时偶尔会用到的翻译软件。他选择了西班牙语(他大学选修过一点基础)到中文的互译,然后将手机屏幕转向那个自称“唐娜·伊莎贝尔”的少女。

冰冷的电子女声,用清晰但毫无情感的语调,播放出他刚刚输入的问题:“你……从哪里来?”

伊莎贝尔被这突然从“发光魔盒”里传出的、字正腔圆却冰冷异常的西班牙语惊得又是一哆嗦。她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个方盒子,又看看杨清,深棕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对这个“魔法造物”的深深忌惮和一丝难以置信。她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判断这诡异的盒子是否值得信任,但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带着迟疑和警惕:

“托莱多。我的家族城堡……在托莱多。”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目光扫过这间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巫术”造物的狭小房间(空调挂机、电子闹钟、塑料水杯……每一样都让她感到不安),“但是……我不知道……天空裂开了……星星在旋转……然后……我就在这里了。在你这……陌生的、充满巫术的巢穴里。”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困惑和对自己处境的惊惶。

翻译软件忠实地将她的西班牙语转化成了中文文字和语音。杨清看着屏幕上那一行行跳出的汉字:“托莱多……城堡……天空裂开……星星旋转……”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砖,砸在他试图构建理性解释的围墙上。穿越?这念头荒诞得让他想笑,可眼前的一切——这身衣服,这枚金币,她话语中描述的天象异变,以及她对这个现代房间每一件物品那发自骨髓的陌生和恐惧——都在疯狂地佐证着这个最不可能的可能。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他盯着她那张在手机光线下显得格外年轻也格外苍白的脸,指尖再次在冰冷的屏幕上敲击。翻译软件的电子音,用一种平板的、毫无波澜的语调,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让他感到荒谬的问题:

“你真的是……公主?”

伊莎贝尔听到这个问题,挺直了脊背。那沉重的裙撑似乎也因为这个动作而显得更加庄重。她深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愠怒,但更多的是一种理所当然的骄傲。她甚至微微扬起了下巴,仿佛在俯瞰一个不识好歹的平民。

“?por supuesto que si!”(当然是!)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带着贵族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强调,“我的父亲是托莱多公爵,阿尔瓦公爵麾下的首席财政官!”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头衔足以震慑住这个“巫师”,但随即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而且……国王陛下,腓力二世,他……” 她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最终带着点无奈和一种古怪的自嘲,“……他是我父亲最大的债主。很大很大一笔债。”

翻译软件将她的宣言转化出来。杨清看着屏幕上“托莱多公爵”、“首席财政官”、“腓力二世”、“债主”这些字眼,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哈布斯堡金币,托莱多,腓力二世……时间线似乎被强行拼凑起来了。一个十六世纪西班牙的贵族少女?公爵之女?国王的……债务人?这身份叠加在一起,荒谬感几乎要淹没他。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尖再次在屏幕上滑动,输入了新的问题。这个问题似乎无关紧要,却又像一把钥匙,或许能撬开更多关于她、关于这个离奇事件的真相。冰冷的电子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那你为什么……要逃婚?”

问题在屏幕上显示出来,也被毫无情感的电子女声清晰地念出。

伊莎贝尔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那刚刚还带着一丝高傲和宣告身份的笃定,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玻璃,哗啦一下碎裂开来。苍白的面颊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腾”地一下涌起两团极其鲜明、极其不自然的红晕,如同晚霞骤然烧透了薄云,一直红到了耳根。她那双深棕色的、原本还努力维持着威严的大眼睛,此刻猛地睁得更圆,里面清晰地映着手机屏幕的光,混合着极度的惊愕、羞愤,还有一丝被戳破心事的慌乱。

“?q-qué? ?o lo sabes? ?quién te dijo?”(什……什么?你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甚至破了音。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厚重的裙摆绊了一下,让她差点再次失去平衡。她慌乱地挥舞了一下手臂,仿佛想抓住什么支撑,又像是在驱赶这个过于尖锐的问题。刚才面对“巫术”和“恶魔”时强装的镇定彻底土崩瓦解,此刻的她,更像一个被当众揭穿了秘密的、手足无措的普通少女。

杨清也被她这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翻译软件虽然延迟了几秒才将她的惊呼转化为中文显示出来,但那瞬间爆发的羞愤和慌乱是无需翻译就能清晰感受到的。他看着屏幕上跳出的“你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再结合她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和惊慌失措的样子,一个更加戏剧性、也更加符合她年龄的答案呼之欲出。

果然,伊莎贝尔深吸了几口气,似乎想平复狂跳的心脏和翻涌的情绪。她狠狠地瞪了一眼杨清手中那个“无所不知”的可怕魔盒,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最终,她猛地一扭头,仿佛赌气般不再看那个盒子,也不再看杨清,声音像是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来,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倔强,又混杂着浓浓的委屈和不甘:

“?quién quiere casarse con ese viejo decrépito?”(谁要嫁给那个老朽不堪的老头子!)

电子女声忠实地、冰冷地复述着这句充满了少女怨愤的话。

杨清看着屏幕上的翻译,再看看眼前这个穿着华丽宫廷裙装、脸颊绯红、因为羞愤而微微颤抖的十六世纪西班牙少女,一种极度荒诞又莫名滑稽的感觉彻底击中了他。

老头子?

逃婚?

所以,这位半夜空降他床铺、举着烛台要跟他拼命的“唐娜·伊莎贝尔·玛丽亚·特蕾莎·德·托莱多”,哈布斯堡金币的持有者,腓力二世债主的女儿,她穿越时空的导火索……竟然是为了逃避一桩她极度不满的包办婚姻?对象还是个“老朽不堪的老头子”?

寂静重新笼罩了这间狭小的卧室。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是唯一的背景音。手机屏幕的光线映照着两张脸:一张是写满了“这都什么跟什么”的现代中国小说家,另一张是羞愤交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十六世纪西班牙落跑准新娘。

杨清张了张嘴,感觉喉咙有点干。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句“谁要嫁给那个老朽不堪的老头子!”,又抬头看了看伊莎贝尔那张红晕未退、却努力重新板起来维持最后一点尊严的脸。

他清了清嗓子,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按了下去。翻译软件的电子音,用那种一成不变的、毫无波澜的语调,缓慢而清晰地问出了此刻最核心、也最让人头疼的问题:

“那么……这位‘老头子’……你的未婚夫……他,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