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保释陷阱(2/2)

他还是个工具!

以前是利用他接近九爷,现在是利用他当个挂名的爹!

这个女人,心比他想象的还要冷、还要硬!孩子在她眼里,也不过是达成目的的工具?费小极第一次对一个未出世的生命产生了一丝荒谬的怜悯,但随即又被更大的荒谬感淹没。他算什么?他连工具都不如!他就是个臭烘烘的诱饵!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驶向看守所的方向。那里,是“死而复生”的费小极必须回归的起点,也是林薇薇布下法律棋局的必经之地。费小极闭上眼,靠在冰冷的车窗上,污水厂的恶臭还在鼻腔里萦绕。他知道,踏出看守所大门的那一刻,才是真正的生死局开场。林薇薇这艘看似豪华的救生艇,底下可能全是尖刀。

看守所的手续繁琐得像一出荒诞剧。一个官方宣告死亡的犯人突然“复活”并被保释,足以让小半个拘留中心系统瘫痪重启。质疑、核查、层层上报、焦头烂额的签字……一直折腾到第二天下午,夕阳像个巨大的咸蛋黄挂在天边,把看守所森严的高墙铁网染上一层不祥的橘红色。

冰冷的铁门终于再次在费小极面前缓缓打开。这一次,门外没有警车,只有林薇薇那辆沉默的黑色宾利。夕阳的光线刺得费小极眯起了眼。七天七夜,恍如隔世。他穿着林薇薇“施舍”给他的一套廉价不合身的运动服,身上那股来自地狱的味道被看守所的劣质肥皂水冲刷掉大半,但骨子里的疲惫和警觉却刻得更深。

他跟在林薇薇身后,一步步走出那道象征着禁锢的门槛。脚步有些虚浮,阳光照在脸上的感觉,竟然带着一种陌生的灼痛感。

自由?

不,是陷阱的入口。

就在他一只脚踏出铁门范围,冰冷的阴影即将被夕阳暖光完全覆盖的瞬间!

“吱嘎——!”

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猛地撕裂了黄昏的宁静!

一辆毫不起眼、如同城市背景般灰扑扑的老款桑塔纳2000,如同一条潜伏已久的毒蛇,毫无征兆地从斜刺里猛冲出来,一个凶狠的甩尾,轮胎冒着青烟,精准无比地横在了宾利车前方!彻底堵死了去路!

宾利司机反应极快,猛地踩下刹车!车身剧烈一顿!

车门打开。

下来的人不是警察,也不是狱警。是钟叔。

九爷身边那个沉默寡言、永远像影子一样跟在身后的老管家钟叔!

他穿着那身万年不变的藏青色旧中山装,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棵移动的枯松。脸上沟壑纵横,面无表情,只有那双浑浊的老眼,在夕阳余晖下闪烁着鹰隼般锐利而冰冷的光,死死锁定了刚刚迈出铁门的费小极!

钟叔根本没看林薇薇,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他径直走到费小极面前,距离近到费小极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陈旧的樟脑丸气味。

“费小极。”钟叔的声音沙哑、干涩,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压,像是法院最后的宣判,“九爷有吩咐。”

费小极的心瞬间沉到了冰窖底!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死死盯着钟叔那张刻板的老脸,手心里全是冷汗。来了!九爷的杀招果然不会缺席!

钟叔浑浊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费小极身旁林薇薇那依旧平坦的小腹上,停顿了一秒,然后重新抬起,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晚饭菜单:

“亲子鉴定做完,再走。”

六个字。

像六颗冰锥,狠狠扎进费小极的心脏!也扎破了林薇薇那张冰冷面具下竭力维持的平静!

林薇薇那张精致却毫无血色的脸,在夕阳下瞬间变得更加苍白,甚至微微晃了一下。她猛地转头,看向钟叔,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混合着震惊、愤怒和一丝被彻底看穿的慌乱!

“钟叔!你什么意思?!这是法院裁定的合法保释!九爷无权干涉!”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尖锐,那是精心构筑的防线被瞬间击穿的失态。

钟叔终于将目光转向她,那双老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林小姐,”他微微颔首,姿态恭敬,话语却冰冷如刀,“亲子鉴定,是为孩子负责,也是为林家声誉负责。九爷说了,结果出来,若真是费小极的骨血,”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扫过费小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悲悯的嘲讽,“九爷认这个孙子,也认你这个儿媳。若不是…”

后面的话,钟叔没有说出口。但那尾音的停顿,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窒息!不是费小极的?那林薇薇的麻烦就大了!她不但保释了个死人,还伪造孕单?这足以让她身败名裂,甚至面临指控!

费小极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浑身冰冷!

狠!太他妈狠了!

九爷这老王八蛋!不光要他的命,还要在命根子上捅刀子!亲子鉴定?结果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林薇薇怎么可能怀他费小极的种?这根本就是个死局!一旦鉴定结果出来“非亲生”,九爷就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当场弄死他,还能顺带把林薇薇彻底踩进泥里!一石二鸟!林薇薇这自以为聪明的保释,反而成了催命符!给了九爷一个当众“清理门户”的完美借口!

绝望像冰冷的污水,再次淹没了他!

桑塔纳的车门再次打开,下来两个穿着白大褂、面无表情的男人,提着便携式冷藏采样箱。标准的医疗人员模样,眼神却冷得像手术刀,一看就是九爷圈养的专业人士。

“费先生,林小姐,请配合。很快,抽点血就好。”其中一个医生走上前,声音平板无波,打开了采样箱,里面是冰冷的采血管和针头。

夕阳的光线仿佛凝固了。看守所门口,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林薇薇脸色煞白,美丽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身体微微颤抖,她在极力控制,但眼中的慌乱和一丝深深的懊悔已经无法掩饰。她低估了九爷的狠辣和洞察力。钟叔像一座沉默的山,堵死了所有去路。

那两个白大褂医生已经走到了面前,其中一个手持针管,精准地抓住了费小极沾满污泥还没来得及完全洗净的手腕。冰冷的酒精棉球擦过皮肤,刺激得费小极一个激灵。针尖在夕阳下闪烁着寒光。

完了!

费小极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妈的,刚从污水厂爬出来,从假死状态“复活”,不到五分钟,就要栽在一个“爹是谁”的问题上?这贼老天,玩人玩得真他妈有创意!

就在针尖即将刺破他皮肤的前一秒!费小极的瞳孔猛地收缩!一种在绝境中无数次救过他命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瞬间爆炸开来!

不对!

有破绽!

那个按住他手腕的医生,手指关节粗糙,虎口有厚厚的老茧!这绝不是一双拿手术刀的手!更像常年握刀握枪的手!另一个医生,虽然动作标准,但眼神太冷太专注,完全不像普通医护人员,反而像屠夫盯着待宰的牲口!

最关键的是——钟叔!钟叔那双浑浊的老眼,看似随意地扫过现场,但费小极捕捉到了那极其细微的一瞬停留——停留在旁边桑塔纳驾驶座那个刚摇下车窗透气、露出一张年轻憨厚脸庞的司机身上!那司机手里正拿着一个东西在玩,一个半新不旧的奥特曼塑料玩具!

那个司机费小极认识!是钟叔的远房侄子,平时负责给九爷别墅区开车送菜!他老婆前年刚给九爷生了个私生子!这事在底层帮闲混混里不算秘密!那孩子钟叔宝贝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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