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保释陷阱(1/2)

保释陷阱

费小极在污水处理厂那巨大、冰冷、散发着永恒恶臭的钢铁肠道里,像一只真正的污秽老鼠,整整熬了七天。

白天,他蜷缩在巨大沉淀池底部最隐秘的检修管道缝隙里,听着头顶世界轰隆隆的运行声,忍受着蚊虫叮咬和挥之不去的腐臭。只有深夜,死寂笼罩了这座巨大的钢铁坟场时,他才敢像幽灵一样溜出来。目标只有一个:那个位于工厂最偏僻角落、被夜班工人遗忘的锅炉房小库房。

库房里堆满了废弃的滤网、破旧工服和半袋子不知何年何月的发霉木屑。角落里,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工具箱。费小极像个掘金者,用磨尖的铁片一点点撬开了它。里面没有金子,只有一堆破铜烂铁,和一叠用油布小心包裹着的物件——几张模糊的旧照片,几封字迹娟秀却已泛黄的信件,还有一小块几乎看不出原貌、凝固着深褐色印记的老式手帕。

这就是周教授最后的“遗产”,藏在“垢藏千仞壁”的最深处。费小极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算式和古怪的字符,但他认得照片上那张年轻、带着书卷气的脸,是周教授。信件落款的名字是“琴”,字里行间透着温柔的关切和思念。那块手帕上的深褐色污迹,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透出铁锈般的暗红。

“操…” 费小极捏着那块硬邦邦的手帕,心里像堵了块浸水的破抹布。这老头,临死前还想着把这些东西藏好?是念想?还是…线索?他不懂,只觉得一股说不清的憋闷压在胸口。贼老天,好人没好报,坏人活千年,这他妈就是道法自然?狗屁!他狠狠地把东西揣进破烂衣服最里层,贴着冰冷的胸膛,仿佛那点残留的人味儿能驱散一点污水厂的阴寒。

饥饿是比任何追杀都更可怕的酷刑。剩余的那点剩饭撑不了两天。第八天深夜,费小极饿得眼冒绿光,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捏绞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酸水烧灼食道的痛楚。他甚至盯着脚下缓慢流淌的发绿污水,一个疯狂的念头冒出来:里面有没有死鱼?能不能喝一口?

就在他意识开始模糊,靠着冰冷的管道壁往下滑的时候,一道刺眼的白光,毫无征兆地从污水厂巨大的铁门方向射了过来!穿透了弥漫的恶臭和黑暗,像上帝的审判之光!

“操!”费小极魂飞魄散,以为搜捕的人终于来了!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像受惊的壁虎往管道更深的阴影里缩去,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然而,预想中警笛的呼啸和粗暴的喝令并没有响起。那束车灯只是稳稳地停在大门外,光束在铁门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确认什么。紧接着,一阵清晰的、带着某种不容置疑腔调的女人声音,隔着冰冷的铁门和污浊的空气传了进来:

“开门!我是林薇薇律师!来办理费小极的保释手续!文件齐全!”

林薇薇?!

费小极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个冰山一样的富二代妞?那个把他从城中村捞出来、又把他送进看守所的女人?保释?保释一个“官方宣告死亡”的通缉犯?开他妈什么国际玩笑!

门卫室那边传来一阵骚动和对话声,显然也被这深夜突访搞懵了。几束手电光晃动,铁门沉重地开启了一道缝隙。

费小极死死屏住呼吸,把身体缩成最小一团,眼珠子恨不得瞪出眼眶,透过管道锈蚀的孔洞往外窥视。

一辆线条冷硬、黑得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宾利飞驰,缓缓驶入,无声地停在厂区空旷的水泥地上,像一个突兀降临的黑色幽灵。司机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一只踩着尖细高跟鞋、裹着昂贵丝袜的脚稳稳踏在地上,接着是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裤,挺括的白色衬衫,外面罩着一件风格同样冷硬的驼色羊绒大衣。林薇薇下了车,那张精致得如同瓷器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冰冷和专业。她甚至没有多看这污秽的环境一眼,仿佛置身于顶级写字楼的会议室。她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在门卫紧张又疑惑的目光注视下,径直走向亮着灯的办公室方向。

“林…林律师?您是不是搞错了?费小极他…他一周前就在看守所意外身亡了!我们这都通报了!”门卫主管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显然被这离谱的要求震懵了。

林薇薇的脚步甚至没有停顿,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土:“意外身亡?谁签的死亡确认书?法医报告在哪?尸体火化证明呢?看守所单方面口头通报?抱歉,在我这里,缺乏完整的闭环法律文件就等于无效。我这里,”她举起手里的文件夹,啪地一声轻轻拍在另一只手掌上,动作带着法庭上出示证据般的压迫感,“有南城法院签发的正式《保释裁定书》,有费小极本人签署的保释金担保协议(虽然是看守所时期签署的),以及,”她停顿了一秒,声音毫无波澜地抛出一个重磅炸弹——“费小极先生未出世孩子的医学证明。基于人道主义原则和孕妇法定配偶权利,我当事人要求立即保释其丈夫费小极先生!现在,立刻,请让你们这里最高负责人出来,或者,我直接打电话给市局督察处投诉你们非法扣押?”

她的话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锋利,瞬间割开了污水厂值班室里凝固的空气。那份所谓的“死亡通报”,在她列举的法条和文件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草纸!最关键的是——“未出世孩子”!

门卫主管的脸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厂区安保负责人,哪见过这种阵仗?对方是开着宾利、拿着法院文件的律师,还牵扯到人命和未出世的孩子!这浑水太深了!

躲在阴暗管道里的费小极,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孩子?

林薇薇怀孕了?

还是他的?!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像重锤砸在他脑袋上,砸得他头晕眼花!这他妈演的是哪一出?他和林薇薇?就看守所里那一次?还他妈是威胁她……这就中了?这概率比他在城中村刮刮乐中十万块还离谱!这妞到底想干什么?拿怀孕当武器捞他出去?还是…这也是九爷的圈套?一个更狠更毒的陷阱?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滚烫的浆糊,本能地觉得这是个天大的坑!不能信!绝对不能出去!出去就是死!

然而,林薇薇接下来的动作,彻底粉碎了他最后一丝龟缩的幻想。

只见她放下文件夹,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几秒钟后,一阵低沉嗡鸣由远及近,迅速放大!

一架闪烁着红蓝航拍灯的民用无人机,如同一只敏锐的机械秃鹫,精准地悬停在了费小极藏身那片巨大沉淀池的上方!刺眼的光柱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瞬间撕裂了厚重的黑暗,死死锁定了他蜷缩的那个布满锈迹和苔藓的管道口!

光柱像舞台追光灯,将他彻底暴露在冰冷的钢铁苍穹之下!

林薇薇冰冷的声音透过无人机携带的扩音器,清晰地传遍整个空旷的厂区,也狠狠砸进费小极的耳朵里:“费小极,躲猫猫的游戏结束了。出来。或者,你想让所有人,包括九爷的人,都欣赏一下你这副‘死而复生’的尊容?”

冰冷的镣铐再次扣上费小极肮脏的手腕。他被两个如临大敌的厂区保安粗暴地押出来,推到林薇薇面前。七天污水厂的煎熬,让他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浑身散发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恶臭,破烂的衣服几乎看不出原色,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心,死死盯着林薇薇,像一头濒死的狼。

林薇薇站在宾利车旁,离他足有三米远,那股冲天的臭气让她下意识地用戴着皮手套的纤细手指,优雅地、极其轻微地在鼻端扇了扇。她的眼神扫过费小极,没有厌恶,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审视物品般的漠然,仿佛在看一堆需要处理的垃圾。

“手续办完了,人,我带走。”她对着匆匆赶来的值班副厂长言简意赅,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副厂长擦着冷汗,连连点头,巴不得赶紧送走这尊瘟神和旁边这个散发着生化武器气味的“死人”。

没有多余的话。林薇薇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上去!”保安推搡着费小极,粗暴地把他塞进了宽敞豪华的宾利后座,和林薇薇并排。车门“砰”地关上,瞬间隔开了外面污浊的空气和惊疑不定的目光。

车内弥漫着高级皮革的淡香和一种冰冷的、属于林薇薇身上的昂贵香水味。这味道让刚从地狱爬出来的费小极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眩晕。他蜷缩在真皮座椅的角落,尽量离林薇薇远点,身上的污泥蹭在米白色的内饰上,触目惊心。他低着头,眼角的余光却像钩子一样死死勾着林薇薇的侧脸和…她依旧平坦的小腹。

“看什么?”林薇薇没有回头,声音像冰锥。

“孩子…真的?”费小极喉咙干涩嘶哑,像砂纸摩擦。

林薇薇终于缓缓转过头。她的面容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冷硬精致,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单据在文件夹里。你自己看。还是说,”她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扯了一下,近乎一个嘲讽,“你觉得自己有资格质疑?”

费小极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个笑话。他只是个蝼蚁,有什么资格质疑她的布局?

“为什么?”他喉咙滚动了一下,挤出一个更无力的问题,“捞我?想亲手弄死我?”

宾利车平稳地驶出污水处理厂那道沉重的铁门。外面稀疏的路灯光线透过车窗,在林薇薇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她沉默了几秒,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被城市灯光染红的夜空,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坚冰般的质感:

“你死了,有些债,就永远算不清了。”她顿了顿,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而且,我需要一个‘父亲’。一个在法律上,在孩子出生证明上有名字的父亲。仅此而已。”

费小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工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