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阿芳的“地狱演讲”(1/2)
阿芳的“地狱演讲”
费小极觉得自个儿就像滨海市下水道里打洞的老鼠,刚在九爷那金碧辉煌的“滨海之心”地基里刨了个天大的窟窿,转眼就得缩回这不见天日的烂泥沟。城中村“吉祥公寓”三楼那间出租屋,窗户常年糊着油腻腻的污垢,透进来的光永远灰蒙蒙的,空气里一股霉味、汗酸味和劣质泡面调料包的浑浊气息。这就是他的龙潭虎穴,他的指挥部,他的……耗子洞。
电脑屏幕幽幽的光是他唯一的光源。他赤着精瘦的上身,露出几道陈年旧疤,头发油腻地贴在额角,嘴里叼着半截快烧到过滤嘴的廉价烟。屏幕上,本地新闻网站的标题像一条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九爷‘滨海之心’奠基仪式惊现闹场者!嘶喊‘封顶大吉’后神秘消失!」
「新生集团回应:系精神异常人员流窜,安保已加强!」
「工地闹剧背后,九爷海外矿场风波持续发酵,维权者声浪高涨!」
下面附带几张模糊的手机抓拍图,正是他乔装后仰头嘶吼的样子,像素低得连他妈都认不出来。评论区一半在嘲讽九爷流年不利,另一半在骂那闹场的“神经病”添乱。
“添乱?”费小极吐出一口浓烟,烟雾在屏幕光柱里扭曲翻滚,像他心底翻腾的恨意。“老子这是给你们祖宗牌位前点高香了!”
他熟练地切换着页面。一个高度伪装、层层跳转的界面弹出,显示着某个离岸账户的余额。一串冰冷的数字,后面跟着好几个零。这是他这些年潜伏、钻营、坑蒙拐骗,加上从九爷指头缝里抠出来的“孝敬”,一点一滴攒下的“棺材本”和“复仇基金”。看着那数字,费小极浑浊麻木的眼底才掠过一丝活气,像饿狼盯着储备粮。有了这个,他才能继续潜行在暗处,才能酝酿下一次更狠的撕咬。这是他的底气,他的命根子。
就在这时,浏览器角落里一个小弹窗广告突然推送了一条本地直播
「直击琥珀湖劳工维权现场!声讨血汗矿场!受害者现身说法!」
地点显示就在琥珀湖公园,离九爷那个倒霉催的“滨海之心”工地,走路也就十几分钟。
费小极的手指顿住了。屏幕的光映着他嘴角缓缓咧开的一个阴冷弧度。“哟呵?搭台唱戏了?老子得去瞧瞧热闹,给九爷这出‘流年不利’再加把胡椒面儿!”他掐灭烟头,动作麻利地套上一件皱巴巴、印着褪色摇滚乐队logo的廉价t恤,抓起一顶脏兮兮的棒球帽扣在头上,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出门前,他习惯性地摸了摸裤兜里那把冰冷的折叠弹簧刀,又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那个离岸账户的余额数字,仿佛在汲取某种冰冷的能量。
琥珀湖公园,风景最好的临湖观景平台,此刻成了愤怒的海洋。
横幅拉得血红——“还我血汗钱!还我健康!九爷必须给说法!”“非洲黑矿场,吞噬同胞命!”“新生集团,杀人集团!”口号声浪一波高过一阵,群情激奋。被欠薪的矿工家属、黑中介坑骗去的民工、还有不少同情声援的学生和社会人士,挤得满满当当。几个穿着廉价西装、神情激愤的所谓“维权代表”轮番上台,对着话筒控诉新生集团在非洲矿场的惨无人道:超长工时,恶劣环境,工伤致死,克扣工资…
阳光挺毒,晒得人头皮发烫。费小极像条泥鳅,挤在人群边缘的树荫下,后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双臂抱胸,冷眼看着。台上那些声泪俱下的控诉,听着是惨,可在他耳朵里,跟说书先生讲古没啥区别,隔着一层。九爷干的缺德事还用说?他爹妈那两捧灰还在九爷家地基里拌着呢!他心里只有一种事不关己的冰冷嘲讽,还有点不耐烦:光打雷不下雨,顶个屁用?九爷这会儿怕是在哪个空调房里喝着红酒看猴戏呢!
“我们需要真相!我们需要一个活生生的证据!证明他九爷的心比煤还黑!”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矿工代表,声音嘶哑地吼着,拳头砸在简陋的讲台上。
台下群情更加汹涌:“对!证据!活证据!”
就在这情绪快要达到沸点的时刻,人群外围忽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一个身影,艰难地拨开人群,朝着台前走去。
那是个女人。身形瘦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明显不合身的旧衣服,头上严严实实裹着一条廉价的、印着俗气大花的深色头巾,脸上戴着巨大的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神……费小极心里咯噔一下。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那是一种死寂,一种被彻底摧毁后、连恨意都烧干了的灰烬般的空洞。像两口枯井,映着烈日,却毫无光。
人群自动给她让开一条缝隙。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
“谁啊这是?”
“看着…好怪…”
“捂这么严实…见不得人?”
费小极眯起了眼睛,身体微微绷紧。这女人身上透着一股极其不对劲的气息,像一块移动的、散发着不祥的寒冰。
女人步履有些蹒跚,但目标明确。她径直走到那个情绪激昂的老矿工代表身边,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死寂的眼睛看了他一眼。老矿工似乎认识她,脸上的激愤瞬间凝固了,化作了深切的悲悯和一丝恐惧,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艰难地点了点头,把话筒的位置让了出来。
整个喧闹的广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几千道目光聚焦在这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身上。只有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工地机械轰鸣。
女人站在话筒前,那双露在外面的、枯井般的眼睛,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沉默持续了足足十几秒,沉重得让人窒息。她抬起一只手——那只手瘦骨嶙峋,皮肤粗糙,布满了扭曲的疤痕——慢慢地,伸向自己脸上的口罩。
费小极靠着树干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骨往上爬。
口罩被摘了下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紧接着,是几千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汇成的巨大气流!像一阵阴风刮过广场!
那张脸…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张正常的人脸!
那是地狱的浮雕!
从额头到下巴,覆盖着大片大片暗红、紫黑、惨白交织的、如同融化的蜡泪般凝固堆积的增生疤痕。皮肤扭曲、纠结、皱缩,像被烈火焚烧后又随意揉捏在一起。鼻子只剩下两个勉强能辨认的、歪斜的黑洞。嘴唇被疤痕拉扯得上翻变形,露出几颗焦黑的牙齿。只有那双眼睛,嵌在这片恐怖的废墟里,依旧保持着令人心悸的死寂。那不是烧伤…更像是某种强酸腐蚀后留下的永久烙印!
“嘶——” “天哪!” “呕…”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惊呼、呕吐声,甚至有几个胆小的女性瞬间捂住了眼睛,身体发抖。
费小极的瞳孔骤然缩紧!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见过街头斗殴的惨状,见过被砍得血肉模糊的混混,但眼前这张脸…超出了他对“毁容”的一切想象!这是彻底的、非人的摧毁!
女人似乎对台下的反应早已麻木。她无视了所有人的惊恐和不适,用那张恐怖面孔上唯一还算正常的发声器官——喉咙,对着话筒,发出了声音。那声音嘶哑、怪异,像是砂纸摩擦着锈铁皮,每一个音节都像从破碎的风箱里艰难地挤出来:
“九爷…”
只吐出这两个字,就像在滚烫的烙铁上浇了一瓢冷水,台下瞬间死寂!连刚才的惊呼和干呕都消失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女人抬起那只布满伤痕的手,指尖颤抖着,指向自己脸上那片恐怖的、令人不敢直视的疤痕地狱:
“这伤…不是矿坑塌的…不是机器绞的…”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灵魂的凄厉:
“是你们跪着舔的那个九爷!他!亲!手!拿!浓!硫!酸!泼!的!!!”
“轰——!!!”
人群彻底炸了!愤怒像火山一样喷发!之前的控诉还隔着一层,有地域的隔阂,有信息的模糊。可现在,一张活生生的、被九爷亲手用硫酸毁掉的脸,就血淋淋地摆在所有人面前!在滨海市的地界上!这冲击力,如同核爆!
“畜生!”
“禽兽不如!”
“杀人犯!九爷是杀人犯!”
“报警!抓他!枪毙他!”
口号瞬间汹涌澎湃,震耳欲聋!现场几个举着手机直播的网红,直播间人数瞬间爆炸,弹幕彻底淹没屏幕!“硫酸?”“九爷泼的?”“卧槽!魔鬼!”“快录下来!”“全网热搜预定!”无数手机镜头,像密密麻麻的枪口,对准了台上那张地狱般的脸。
费小极站在狂怒的风暴边缘,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那张脸带来的生理性不适还未消退,但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那女人话语里透出的信息!硫酸?九爷亲手泼的?这女人是谁?她做了什么让九爷如此丧心病狂?他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赖皮三那句嘀咕:“那宅子以前是乱葬岗…”一丝极度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上了他的心脏。
台上的阿芳(费小极后来才知道她叫这个名字),似乎很满意这滔天的怒火。她那只指向自己脸的手并没有放下,反而微微转动了一下角度。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继续控诉九爷暴行,或者煽动更大愤怒的时候——
她那只枯瘦的、布满疤痕的手,猛地抬起,食指如同淬毒的匕首,越过汹涌的人群,狠狠地、精准地指向了广场边缘临时架设的一个大型直播摄像机镜头!
她那张地狱般的面孔扭曲着,对着黑洞洞的镜头,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清晰地通过话筒,通过直播信号,炸响在每一个屏幕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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