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九爷的茶与费小极的汗(1/2)

九爷的茶与费小极的汗

费小极把那身勒死人的西装扒下来,像甩掉一层沾满虱子的狗皮,狠狠掼在“极光文化”那张破桌子上。名牌西装昂贵的面料蹭上了桌角的油渍,他也不管,换上自己那件洗得发白、印着褪色骷髅头的t恤,紧绷的胸口才终于喘过气来。可脖子上那块冰凉的烙印还在——钟叔那张普通名片,背面“九爷想见见”那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哆嗦。

“操!九爷…真他妈是九爷…” 他瘫在吱呀作响的转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搓着t恤下摆,仿佛能搓掉那股寒意。眼前是城中村污浊的空气和窗外乱拉的电线,脑子里却全是“君悦”那金碧辉煌的粪坑(他现在就这么觉得),还有钟叔那双能把人吸进去的古井眼。“叫我干蛋?看上老子能忽悠了?想收编当狗腿子?” 他越想越邪乎,后背刚下去的冷汗又冒了出来,“还是嫌老子编故事编到九爷祖坟上了?要算账?” 这念头让他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小极,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周教授凑过来,眼镜片后的小眼睛闪烁着精光,“那个给你名片的…是不是就是‘帝王足浴’吴老板提过的…”

“闭嘴!” 费小极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暴躁地打断他,“跟你有个屁关系!不该问的别问!”

周教授被他吼得一窒,脸色有些难看。旁边的林薇薇敲键盘的手指也顿了一下,屏幕冷光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但费小极总觉得她那眼神像扫描仪,要把自己里外看穿。

“行行行,不问不问。”周教授讪讪退开,嘴里小声嘀咕,“年轻人,火气别那么大…机遇来了要抓住啊…九爷啊…”

抓住?费小极心里冷笑。抓住个催命符还差不多! 他烦躁地抓了抓鸡窝似的头发,心里两个小人儿在打架:

小人a(痞气无赖版):“跑!收拾细软,连夜买站票跑路!九爷?阎王爷也管不着跑路的鬼!”

小人b(野心膨胀版):“富贵险中求!九爷的门缝开了条缝儿,钻过去可能就是通天大道!赌一把?”

整整一天,费小极像丢了魂,棋牌室都没心思去。他蹲在城中村油腻的小吃摊扒拉着一碗炒面,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远处那座笼罩在暮霭中、隐约能看到轮廓的矮山——栖霞山。栖霞路17号院,就在那山腰上。“云庐…” 他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感觉像含着一块冰,又冷又硌牙。

夜幕如期降临,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盖子扣在城市上空。费小极最终还是出现在了栖霞路17号院那扇毫不起眼的黑漆大门前。他没跑。不是不想,是怂了。他太清楚九爷那类人想找一个人,就跟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跑?只会死得更快。

“妈的,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老子看看这刀怎么砍!” 他给自己打着气,声音却有点发飘。

门无声地开了。开门的还是那个穿旧夹克、像影子一样的钟叔。他甚至没看费小极,只是侧开身。费小极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跨过那道高得离谱的青石门槛。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没有晃瞎眼的水晶灯。只有一片深沉的、仿佛能吸走所有声音和光线的寂静。脚下是打磨得光可鉴人、却冰凉沁骨的黑石地面,倒映着头顶稀疏几盏幽幽的仿古宫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上好木头、旧书卷和某种冷冽熏香的奇异味道,沉甸甸的,压得人胸口发闷。高大的博古架上,陈列着一些费小极看不懂但感觉异常沉重的瓶瓶罐罐和石头。偶尔有穿着素色布衣、脚步轻盈得如同鬼魅的服务人员无声走过,眼神空洞,仿佛没有焦点。

钟叔在前,费小极在后。脚步声在黑石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走廊幽深曲折,像通往巨兽的咽喉。“这地方…像个坟!” 费小极心里发毛,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手心冰凉粘腻一片。

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钟叔无声推开。

暖黄色的光晕流泻出来。

不算大的房间,布置得极其简洁,甚至可以说…朴素。四面墙是深沉的原木色,几排顶天立地的书柜塞满了书,空气里是更浓郁的旧书卷气和另一种温润的木香。一张巨大的、由整块木头雕琢而成的茶桌占据了房间中心。桌后,一个中年人正悠闲地摆弄着茶具。

这就是九爷?

费小极脑子里预演过无数遍——凶神恶煞的江湖大佬?阴鸷深沉的幕后黑手?或者脑满肠肥的土财主?可眼前这人…

五十岁上下,穿着件质感极好的深灰色羊绒开衫,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鬓角有些花白。脸庞轮廓分明,但线条意外地柔和,没有钟叔那种刀削斧凿的冷硬。他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烫洗着茶具,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手指修长干净,不像沾过血的样子。气质沉稳平和,像一泓深不见底却不起波澜的潭水。

“来了?坐。”九爷头也没抬,声音不高,带着点自然的沙哑,像秋风吹过干枯的梧桐叶,既不威严,也不热络,平淡得像在招呼一个街坊。

费小极僵在门口,脑子有点懵。这跟预想的刀光剑影、威逼利诱完全不一样啊!准备好的“义正言辞”和“宁死不屈”的台词,全卡在嗓子眼儿里,憋得他脸通红。钟叔不知何时已无声退到角落的阴影里,如同融入了墙壁。

“怎么?要我请你?”九爷依旧没抬头,拿起一把紫砂壶,缓缓往一只同样朴拙的紫砂杯里注入茶水。琥珀色的茶汤在灯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热气袅袅升起。

“啊?哦!不敢不敢!”费小极一个激灵,像屁股着了火,几乎是弹射到茶桌对面那张同样厚重的木椅子上坐下。椅子很硬,坐姿也僵硬得像块棺材板。

九爷这才抬眼,看向费小极。那眼神…费小极心头一凛。那不是钟叔那种能冻死人的冰冷,它甚至是温和的,带着点长辈看晚辈的随意。但温和之下,却是一种洞穿一切的了然。费小极感觉自己像被放在显微镜下的苍蝇,那点肮脏的翅膀纹路和乱蹬的细腿都被看得一清二楚。“完了!露馅了!” 他手心瞬间湿透。

“费小极?‘真实哥’?”九爷嘴角似乎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把那只冒着热气的紫砂杯推到他面前,“尝尝。老树普洱,有些年份了。”

费小极看着那杯茶,像看一杯滚烫的毒药。他艰难地伸出手,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差点没端稳。

“谢…谢九爷…” 声音干得像砂纸。

“你住河西村?”九爷自己也端起一杯,慢慢啜饮了一口,目光随意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像在拉家常,“那边快拆了吧?吴老拐最近是不是愈发急躁了?”(吴老拐正是“帝王足浴城”吴老板背后那个负责拆迁、心狠手辣的地头蛇)

“噗…咳咳咳!” 费小极刚沾到嘴唇的茶水差点全喷出来,呛得他眼泪直流。吴老拐!九爷连河西村一个负责拆迁的小头目都门儿清?还叫得这么随意?

“是…是快了。”费小极抹着嘴,心提到嗓子眼,“吴…吴老板是挺急的,天天带人催命似的。” 他不敢多说,更不敢添油加醋。在九爷这双眼睛里,撒谎就是找死。

“嗯。”九爷放下茶杯,目光又落回费小极脸上,带着点探究,“你那直播,挺热闹。‘樾樾小馆’的祖宗牌位,讲得跟真的似的。”

来了!果然来了!费小极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操!真他妈是来算账的!那破门板难道真是九爷祖宗的?”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嘴唇哆嗦着,准备好的“民间故事加工”、“文化传播需要”之类的屁话一个字也蹦不出来,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驱使着他,带着哭腔脱口而出:

“九…九爷!我该死!我混蛋!我满嘴喷粪胡咧咧!那牌位…那是我从垃圾堆里捡的!我…我就是想混口饭吃!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他差点从椅子上溜下去磕头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紫砂壶嘴逸出的蒸汽,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角落阴影里的钟叔,眼皮似乎极轻微地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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