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小鞋与馊水桶边的馒头（1/2）

小鞋与馊水桶边的馒头

赵子铭那张被红酒腌透的扭曲脸蛋，连着三天在费小极梦里阴魂不散。第四天头上，费小极正叼着根油条，蹲在“极光文化”门口的石墩子上，琢磨着昨天那个“赛博跳大神”的直播脚本怎么编得更玄乎点，好忽悠那些城里人傻钱多的主儿多刷点火箭，一辆印着“税务稽查”字样的白色面包车，像幽灵似的，悄没声息地滑到了他那破招牌底下。

车门一开，下来仨人。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跟糊了半斤发胶似的，纹丝不动地趴在头顶，方脸，金丝眼镜，镜片后头的小眼睛精光四射，嘴角偏偏挂着一丝像熨斗熨出来的、极其标准的微笑。他身后跟着俩年轻点的，板着脸，跟门神似的。

“费小极先生？”领头的中年男人开口，声音不高，平平的，听不出情绪，像公事公办的机器人。“我们是市税务局稽查局的，我姓王，王启明。”

费小极一口油条噎在喉咙里，差点没背过气去。他猛地站起来，油乎乎的嘴还张着，油条渣子沾在嘴角。“啥玩意儿？税务…稽查？”

“接到实名举报，”王科长那职业微笑纹丝不动，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反映您名下的‘极光文化工作室’存在严重偷税漏税问题。请配合我们进行检查。”

王科长身后的一个年轻稽查员，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纸——税务检查通知书。那红印子，刺得费小极眼睛生疼。

“操！”费小极脑子嗡的一声，热血直冲天灵盖！“赵子铭！你个小鸡巴崽子！玩阴的？！”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唾沫星子混着油条渣子喷了王科长一脸。

王科长脸上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纹，他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极其缓慢、极其优雅地抹掉溅到金丝眼镜片上的油渍，语气依旧四平八稳：“费先生，请注意您的言辞和卫生。我们是依法履行职责。现在，请打开工作室，配合检查。”

“查！查他娘的！”费小极憋得满脸通红，一把夺过那张冰冷的通知书，哗啦一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皮门，“老子一毛钱税没漏过！流水？老子最大的流水就是昨儿个啃油条花的三块五！账本？老子记账的本事还不如记仇来得溜！”

工作室里瞬间被一股肃杀的气氛笼罩。周教授脸色惨白，缩在角落里他那堆破书后面，大气不敢出。两个年轻的稽查员动作麻利得像抢金子，翻箱倒柜，把费小极那个用来垫桌脚、记着几笔诸如“李婶赊账酱油一瓶”、“王大爷算命费十五块（欠）”的破本子，还有那台联网都费劲、风扇声比拖拉机还响的老爷电脑，都给抄了出来。

王科长背着手，在狭小的空间里踱步，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墙上胡乱贴着的“风生水起符”和“招财进宝图”，又扫过角落里那个用来泡方便面的电水壶，嘴角那丝职业微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嘲讽。

“费先生，”他拿起那本油腻腻的“账本”，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捏着边缘，“您这业务范围…挺广啊？‘转运’？‘改命’？还有…‘情感咨询’？收费依据是什么？开票了吗？”

“开票？”费小极梗着脖子，“老子给人指点迷津，积德行善！还要票？你见过庙里烧香和尚给你开发票的吗？”

“积德行善？”王科长轻轻放下那本子，仿佛怕脏了手，“那您工作室账户上，昨天下午四点二十七分，收到一笔来自‘林氏集团’旗下子公司‘星辉传媒’的五万元‘咨询服务费’转账，也是积德行善，不用开票？”

费小极脑子“轰”一声！那钱…是林薇薇付的“挡箭牌费”！当时那娘们儿直接让人打他卡上，他光顾着乐呵数后面几个零了，哪他妈想过开票的事！

“操！林薇薇！你他妈付钱也付得这么‘正规’？！” 费小极心里把林薇薇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脸上却涨成了猪肝色，嘴巴张了张，愣是憋不出一个屁。他能说啥？说那是给人当“男朋友”的辛苦费？税务局管你给谁当男朋友？他们只管钱进来没开票！

王科长看着费小极那副吃瘪的样子，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了然，那丝职业微笑似乎更“标准”了些。“费先生，根据初步核查，贵工作室存在未按规定开具发票、隐匿收入等重大涉税疑点。工作室账户和您个人名下相关银行卡，需要依法暂时冻结，配合后续深入调查。这是《税收保全措施决定书》，请签收。”

一张更冰冷、措辞更严厉的纸拍在了费小极面前。冻结？！

费小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他那点家底，全在那几张卡里！冻了？那他妈跟把他扔大街上要饭有什么区别？！

“你…你们不能这样！” 费小极急了，声音都带上了破音，“老子…老子不服！我要举报！是赵子铭！鑫鼎集团的赵子铭陷害老子！”

王科长的笑容纹丝不动，连弧度都没变一下，声音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费先生，举报是公民的权利。我们只根据证据和线索依法办事。至于您提到的私人恩怨…不在我们职责范围内。” 他抬手轻轻推了推金丝眼镜，“请您配合，签字吧。”

费小极看着王科长那张油盐不进、仿佛戴了层完美面具的脸，再看看那两张盖着鲜红大印的纸，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他费小极在城中村跟人斗狠耍赖皮，从来没怵过。可面对这张盖着大红印的纸，面对王科长那副油泼不进的“公事公办”嘴脸，他感觉自己就像被如来佛一巴掌拍在五行山下的孙猴子，有再大的能耐也使不出来了！金钱和权力碾过来，他这点市井的狡黠和滚刀肉的狠劲，屁都不是！

冰冷的印章盖下，冻结令生效。

王科长带着人走了，留下死寂的工作室和瘫在破沙发上、像被抽了筋的费小极。周教授哆哆嗦嗦地走过来，看着那张冻结通知，老脸煞白：“小…小极…这…这可怎么办？账户冻结了，咱们吃饭都成问题了！”

“凉拌！”费小极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眼睛通红，“赵子铭！老子跟你没完！” 他抓起桌上那个破手机，屏幕碎得像蜘蛛网，“直播！开直播！老子要骂死那个王八蛋！”

然而，当费小极用尽最后一点流量强行打开“真实哥-逆天改命”的直播间后，迎接他的不是往常的喧闹，而是一场狂风暴雨般的恶意！

直播间标题还没来得及改成“实名暴捶赵公子”，弹幕就已经被红色的、巨大的、充满恶意的文字刷屏，速度快得眼花缭乱：

“骗子！死骗子！骗了我妈八万养老钱！”

“垃圾主播！算得狗屁不准！害我赔光了家底！”

“婚托！死婚托！骗我妹妹感情！骗彩礼！”

“靠女人吃饭的软饭男！丢男人的脸！滚出直播间！”

“举报了！垃圾！人渣！社会败类！”

无数个“骗子”、“垃圾”、“人渣”的刺眼标签疯狂滚动，中间穿插着各种极度污秽的人身攻击和诅咒，如同腐烂沼泽里喷涌而出的毒液，瞬间淹没了整个屏幕！原本零星出现的几个老粉丝的辩解和问候，如同投入粪坑的石子，连个泡都没冒就被淹没得无影无踪。

费小极愣住了，对着镜头，他那张刚才还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瞬间变得一片空白。“操…” 他嘴唇哆嗦着，想骂回去，却发现嗓子眼像是被这些恶毒的诅咒堵住了，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他混迹市井这么多年，挨过打，受过骂，但从未经历过如此有组织、如此密集、如此纯粹恶意的语言暴力！这股汹涌的恶意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得他浑身发冷。

“狗屁‘真实哥’！就是个吃软饭的骗子！傍上了富婆林薇薇，转头就坑蒙拐骗！” 一条加粗加红、带着醒目特效的弹幕猛地跳出来，精准地刺痛了费小极最敏感的神经！

“你他妈放屁——！！！” 费小极终于爆发了！他对着镜头，眼珠子瞪得血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额头青筋暴起，声嘶力竭地咆哮：“是赵子铭！是鑫鼎集团的赵子铭！那个穿白西装的孙子！是他花钱雇你们这群水军来黑老子！有种报地址！老子现在就过去跟你玩命！！” 他抓起手边一个喝水用的搪瓷缸子，狠狠砸在地上！

咣当！

搪瓷缸子四分五裂，碎片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