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空病床上的金打火机(1/2)
空病床上的金打火机
城西老汽车站那辆破旧大巴的柴油味还没散尽,阿芳靠着冰凉的玻璃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模糊街景,像一条终于暂时脱钩的鱼。
猴三和大彪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像两堵沉默的肉墙。
手机卡在离开出租屋时就被猴三抠出来扔进了臭水沟,阿芳手里攥着猴三给她的一个崭新的、没注册过的便宜老年机,里面只存了一个号码:费小极。
“到地方了自然有人联系你,别瞎打!”猴三压低声音警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车厢里每一个昏昏欲睡的旅客。
阿芳没吭声,把头靠在脏兮兮的窗帘上,帽檐压得更低,只露出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
她从没觉得江城这么大,这么无边无际。窗外的阳光晃得人眼晕。
就在大巴吭哧吭哧爬上一个斜坡,进入一个相对空旷、两边只有低矮厂房的岔路口时——
一辆原本停在路边、盖着破烂帆布的蓝色重型货车,引擎盖下面突然发出“轰”一声狂暴的咆哮!
那声音,根本不是正常的启动,更像是钢铁怪兽被骤然唤醒的怒吼!庞大的车头像脱缰的野狗,毫无征兆地、迅猛无比地对着大巴车身中部,狠狠怼了过来!
速度快得让人无法反应!
“我操——”大彪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
下一秒,世界被剧烈的撞击声、金属扭曲的刺耳尖啸、玻璃粉碎的爆响彻底淹没!
“嗡——嗡——嗡——”
破皮转椅扶手上,那部屏幕裂得像蛛网的旧手机,疯狂地震动着,像垂死挣扎的虫子。
费小极猛地从一种半昏沉的、极度疲惫的浅睡中惊醒,额头上一层冰冷的虚汗。他刚才好像做了个噩梦,梦见阿芳穿着那身灰扑扑的连帽衫,站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白雾里,回头冷冷地看着他,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说了句什么,然后整个人就像水汽一样蒸发消散了。
手机还在固执地震着,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猴三”。
一股极其不祥的冰冷预感,如同一条湿滑的毒蛇,瞬间缠上费小极的心脏,猛地收紧!他几乎是弹起来抓过手机,手指划过接听键时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极……极哥!”猴三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喘息和无法抑制的惊惶,背景是刺耳的警笛呼啸和一片混乱嘈杂的人声,“出……出事了!撞了!大巴……被撞翻了!阿芳姐……阿芳姐她……”
“她怎么了?!”费小极的声音陡然拔高,像砂轮摩擦铁皮,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塑料垃圾桶,里面的泡面桶、烟头、废纸哗啦散了一地。“说!!”
“重伤!不知道……不知道死活!救护车……刚拉走!江……江城第一医院!我们……我们也被堵住了……”猴三的声音断断续续,被巨大的恐惧和混乱切割得支离破碎,“那货车……他妈的有鬼!疯了似的……专门对着我们……”
费小极脑子里“轰”的一声,像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眼前闪过阿芳那张在廉价合照里努力微笑的脸,闪过她电话里那句淬了冰的“比被你卖了好”,最后定格在想象中她被撞得血肉模糊的画面……
一股狂暴的、摧毁一切的戾气猛地冲上顶门!他眼前瞬间血红一片!
“操你祖宗!!!”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手机被他狠狠掼在油腻的电脑桌上!“啪嚓!”本就碎裂的屏幕彻底黑了下去,玻璃渣子溅开。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疯牛,抄起桌上那个嗡嗡作响的主机箱,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墙壁!
“轰——哐啷!!!”
机箱四分五裂,零件、硬盘碎片、电线像内脏一样爆开,散落一地,浓烈的焦糊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呛人的包间。键盘和显示器也被他狂暴地掀翻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整个包间如同被炸弹洗礼过。
“极哥!”缩在角落的“鼠标”吓得魂飞魄散,抱着头蜷缩在服务器后面,大气不敢出。
费小极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眼球上爬满狰狞的血丝,汗水混着油污从额头淌下。他死死盯着地上那堆还在冒烟冒火星的电子残骸,拳头捏得死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血丝。
“车……”他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给老子弄辆车!现在!江城第一医院!”
声音不大,却像寒冬腊月里刮骨的冰刀,带着令人心悸的死寂。
雪佛兰科鲁兹(费小极唯一值钱的家当,二手的)如同一条濒死的疯狗,在下午拥挤的车流里发出刺耳的咆哮,横冲直撞。油门被他踩到了底盘下面,车身剧烈抖动,每一次强行变道、擦碰都引来一片愤怒的鸣笛和咒骂。
费小极充耳不闻。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医院。白色的床单。阿芳浑身插满管子,气息奄奄。他甚至不敢去想“死”字。当年那个算命瞎子的话,那句“福兮祸所伏”像个冰冷的诅咒,在他耳边嗡嗡作响。他甩甩头,想把那声音驱散,却发现手掌心被方向盘磨得火辣辣地疼,是刚才砸东西时划破的口子,血混着汗,黏腻腻的。
“操他妈的九爷!操他妈的命!”他低吼着,猛地一拳砸在喇叭上,刺耳的鸣笛撕裂街道。窗外的城市高楼冷漠地矗立着,像一座座巨大的墓碑。
一路疯狂疾驰,闯了不知道几个红灯,车身带着几道新鲜的刮痕,歪歪扭扭地冲进江城第一医院急诊部大楼前。费小极甚至没熄火,推开车门就往外冲,车门撞在旁边一辆宝马的车门上发出“砰”一声闷响他也懒得看一眼。
急诊大厅里人声鼎沸,消毒水混合着血腥和排泄物的气味扑面而来。哭喊声、呻吟声、医护人员急促的脚步和呼喊声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洪流。费小极像一头闯进瓷器店的蛮牛,粗暴地拨开挡路的人群,猩红的眼睛扫视着每一个推过去的担架床。
“人呢?!下午车祸送来的!女的!叫阿芳!在哪?!”他抓住一个匆忙路过的护士胳膊,力道大得护士痛呼一声。
“你干嘛!急诊室!里面抢救呢!家属外面等!”护士又惊又怒地甩开他的手。
抢救!
这两个字像冰锥扎进费小极的心脏。他丢开护士,不顾一切地冲向挂着“抢救中”红灯的急诊室门口。走廊里已经守着几个交警,还有惊魂未定、灰头土脸的猴三和大彪。猴三额头缠着渗血的纱布,大彪胳膊吊着。
“极哥!”猴三看到他,像看到了主心骨,又带着哭腔,“在里面……”
费小极根本没看他们,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生死的白色大门。红灯刺眼。他像一尊石雕杵在门前,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后背的t恤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时间一分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他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带来一阵阵恐慌的颤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抢救中”的红灯,“啪”地一声,灭了。
门开了。
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满脸疲惫的医生走了出来。
费小极一个箭步冲上去,几乎是撞到医生面前,喉咙发紧,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医生!她……”
医生抬眼看了看眼前这个满身戾气、眼睛血红、喘着粗气的年轻人,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疲惫地点点头:“命暂时保住了。严重脑震荡,肋骨断了三根,脾脏有轻微破裂出血,已经处理了,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病人还在深度昏迷,需要送icu观察。”
费小极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在听到“命保住了”四个字时,像被抽掉了筋骨,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一股混杂着巨大恐惧后瞬间松弛的虚脱感席卷全身,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冰冷的墙壁,粗糙的墙面摩擦着他掌心的伤口,带来一丝刺痛,反而让他清醒了一点。
“icu在哪?”他喘着粗气问。
“等下会有人推她去。icu在住院部3号楼8层,家属现在不能进,先办手续等通知探视。”医生公式化地说完,绕过他,急匆匆走向下一个战场。
很快,手术室门再次打开。阿芳躺在推车上被推了出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没有一点血色,头发被汗水血水黏在额角,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她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胸前盖着被子,但露出的手臂上满是青紫和擦伤,手腕上埋着输液针头,几根管子连接着旁边滴滴作响的仪器。
脆弱得像一件被打碎又勉强粘起来的瓷器。
费小极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他下意识地跟着推车走了几步,直到被护士客气而坚决地拦在通往住院部的电梯口外。
“icu那边会安排。”护士重复了一遍。
费小极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扇冰冷的电梯门缓缓合拢,隔绝了他的视线。推车上阿芳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在门缝里一闪而逝。
“极哥,手续我去办吧?”猴三小心翼翼地问。
费小极没理他,眼神空洞地盯了紧闭的电梯门几秒,猛地转身,像头焦躁的困兽,在人来人往的急诊大厅里来回踱步。点燃一根烟,刚吸了一口就被路过的保洁大妈严厉制止:“这里不能抽烟!”他烦躁地把刚点燃的烟狠狠摁灭在旁边的垃圾箱盖上,火星四溅。
“大彪,你去门口盯着点,感觉不对劲。”费小极哑着嗓子吩咐。九爷的手能抹掉举报信,能全网泼脏水,会不会连医院也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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