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空病床上的金打火机(2/2)
大彪点点头,捂着吊着的胳膊,眼神凶狠地走向急诊大厅门口。
时间在消毒水气味和痛苦的呻吟声中缓慢爬行。费小极靠着冰冷的柱子,看着墙上的电子钟,每一秒都无比清晰。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念头:如果阿芳醒不过来怎么办?会不会傻了?九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王秃子那边,麻杆得手了吗?那点筹码,够不够换阿芳一条命?妈的,狗屁的“祸兮福所倚”,福在哪?福就是差点被撞死躺在icu?老瞎子放屁!
他烦躁地又想摸烟,口袋空空。
终于,一个护士拿着单据走过来:“阿芳家属?病人已经送到icu 8a区19床。icu探视时间是下午三点到三点半,每次只能进一人,每次十分钟。现在去缴费吧,押金先交五万。”
猴三赶紧接过单据。
费小极听到“19床”,心里稍微定了点。总算有个地方了。他挥手让猴三去缴费,自己则像上了发条一样,大步流星冲出急诊部,开车直奔住院部3号楼。他要去icu门口守着。隔着玻璃看一眼也是好的。他要亲眼确认她躺在那里,仪器还跳着,证明她还活着。
住院部大楼比急诊部安静得多,但那股消毒水的味道更浓,冰冷的白炽灯光打在光洁的地板上,反射着阴惨惨的光。费小极的心跳在踏入这栋楼时莫名地又加快了几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悄然滋生。他讨厌这种安静,讨厌这种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地方。
电梯缓缓上行。
8层到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滑开。费小极深吸一口气,踏出电梯。icu病区特有的安静瞬间包裹了他。厚重的自动玻璃门紧闭着,门上贴着醒目的“重症监护病房”和“探视时间”标志。门外狭长的等候区排着几张冰冷的金属长椅,稀稀拉拉坐着几个面容憔悴、神情麻木的家属。
空气里弥漫着绝望和等待的气息。费小极感到一阵窒息。他径直走向那道厚重的玻璃门,想透过门上窄窄的观察窗寻找8a区19床的位置。
观察窗的位置有点高。他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里看。
里面是宽阔的监护大厅,一排排病床整齐排列着,各种仪器闪烁着指示灯,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护士穿着无菌服在病床间穿梭。费小极急切地辨认着床边挂着的床位号牌。
8a17… 8a18… 8a……
19床?
费小极的视线死死锁定在挂着“19”号牌的床位区域。
空的。
一张铺着崭新白色床单的病床,空空荡荡,干干净净。只有床头那堆复杂的生命监护仪沉默地待在那里,屏幕上没有任何跳动的波形线,一片死寂的灰色。
没有病人。
没有阿芳。
费小极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挨了一记无形的闷棍!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或者找错了方向。
没有错!19床!空床!
“不可能!”他失声低吼出来,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引来等候区家属们惊诧麻木的目光。
他猛地转身,像头发狂的野兽,冲向旁边的护士站。一个年轻的护士正低头写着什么。
“19床!阿芳!人呢?!刚才送过来的!”费小极双手猛地拍在护士站的台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得笔筒里的笔都跳了一下。他眼睛血红,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和暴怒而扭曲变调。
小护士被吓得一哆嗦,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凶神恶煞、仿佛要吃人的男人,脸都白了:“什……什么阿芳?19床?今天下午刚转进来的那个车祸重伤病人?”
“对!就是她!人呢?”费小极几乎要把牙齿咬碎。
小护士一脸茫然和困惑:“她……她不是被接走了吗?”
“接走?!”费小极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谁接走的?什么时候?icu病人能他妈随便接走?!”他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就……就在大概半小时前?”小护士努力回忆着,显然也被费小极的样子吓得不轻,“是……是钟叔亲自带人来办的转院手续啊!说是联系了更好的专家,立刻要转到省城的专科医院去……手续齐全,主管医生都签了字的……我们当然……”
“钟叔?!”费小极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钟叔?!九爷的心腹,江城道上出了名的“笑面虎”,九爷最信任的管家!他怎么会来?他怎么会知道阿芳在这里?还亲自办转院?
一个可怕的、冰凉的念头,如同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车祸……货车司机……逃逸……钟叔……转院……
这一切画面碎片在他脑中疯狂旋转、碰撞!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全身!他猛地转身,不再理会吓呆的小护士,疯了一样冲向空荡荡的19号病床!
他一把推开那扇沉重的、通往icu内部的感应门(警报瞬间响起),不顾护士的惊呼阻拦,几步冲到19号床前!
床是空的。
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但就在雪白的枕头旁边,靠近金属床头护栏的地方,一个小小的物件,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着冰冷而刺目的光芒。
一枚打火机。
纯金色外壳,沉甸甸的,边缘镶嵌着细密的黑色珐琅纹路,造型异常精致,充满了暴发户式的奢靡味道。打火机底部,清晰地刻着一个繁体的篆体字——“九”。
九爷的标志!如同一个烙印,一个宣告,一个冰冷的嘲笑!
“轰!”
费小极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所有的侥幸,瞬间被这枚小小的、冰冷的金疙瘩砸得粉碎!
他刚才以为的“祸”,那场惨烈的车祸,差一点夺走阿芳的命!那根本不是结束!
那只是序幕!
这他妈才是真正的“祸”!阿芳根本没进icu,或者刚进来,就被九爷的人,被他妈的钟叔,堂而皇之地“转院”走了!所谓的车祸,所谓的抢救,所谓的保住了命……全他妈是戏!是陷阱!是九爷精心导演的一出戏!目的是什么?就是为了此刻,为了让阿芳彻底消失在他费小极的眼前,捏在九爷的手心里!
“啊——!!!”费小极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重伤般的咆哮!他猛地抓起那枚冰冷的金打火机,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光滑冰冷的地面!
“当啷——咔嚓!”
精致的金属外壳撞击瓷砖,发出刺耳的声音,打着转滑出去老远。
就在这时,他裤兜里那个备用的廉价老年机(猴三给的),突然震动起来。
费小极的动作骤然僵住。他像一尊瞬间冷却的熔岩雕塑,站在原地,只有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柱爬上后颈。他慢慢、慢慢地掏出那个廉价的塑料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盯着那个跳动的号码,足足看了三秒。然后,用沾着自己掌心伤口血迹的手指,缓慢而用力地划过接听键。
他将手机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先是一片死寂,仿佛电流穿越了无人的虚空。
几秒钟后,一个低沉、平缓、带着一丝仿若瓷器摩擦般独特质感的中年男声,清晰地传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砂,灌进费小极的耳朵:
“小费啊……”那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掌握一切的从容,“人,在我这儿。想她活着?”
费小极死死攥着手机,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响声,几乎要将这廉价的塑料壳捏碎。他牙关紧咬,牙龈渗出血腥味,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痛得无法呼吸。他强迫自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九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