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破碗与老瘸子的“学费”(2/2)

交易完成!金牙刘“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包好碗,像捧着祖宗牌位一样挤出人群。围观者议论纷纷,看老瘸子的眼神都变了——这老瘸子,走了狗屎运!

费小极躲在人群后,嘴角咧到了耳根,心里的小人儿在疯狂跳舞:成了!老东西果然不识货!三千块啊!自己雇金牙刘才花了五百!净赚两千五!这学费,他胡瘸子交定了!

他得意洋洋,等着看老瘸子发现被骗后的捶胸顿足。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剧本。

傍晚,费小极哼着小调,正盘算着两千五怎么花,巷子口传来“嘎吱…嘎吱…”熟悉的假腿声。老瘸子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老头还是那副醉醺醺的模样,浑身酒气更浓了。他走到费小极的铁皮屋门口,没进去,就在门槛外站定。夕阳把他佝偻的身影拉得老长。

“小…小子…”老瘸子含糊地喊了一声。

费小极心里一紧,脸上堆起假笑:“哟,胡爷!您老…”

话没说完,老瘸子伸出那只脏兮兮、满是老茧的手,手里赫然捏着一小叠钞票——五张崭新的红票子,五百块。

“拿着。”老瘸子把五百块钱,不由分说地塞进费小极手里。

费小极懵了!手里崭新的票子像烙铁一样烫手。什么意思?分赃?良心发现?

老瘸子浑浊的眼睛眯着,像是在看费小极,又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东西。他布满褶子的脸上没有任何得意,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通透。他那只沾着泥灰油污、骨节粗大的手,突然抬起来,重重地拍了拍费小极的肩膀。

“砰!”那力道,沉得像块石头砸下来,带着酒气和一种说不出的寒意,拍得费小极半边身子一麻,骨头缝里都透出凉气!

“小子…”老瘸子凑近了些,浓烈的酒味混合着老人身上特有的腐朽气息喷在费小极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像砂砾在磨刀石上刮擦,“运气…不错。”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得如同泥潭的眼睛,此刻却像瞬间敛去了所有迷雾的深渊,清晰地倒映出费小极瞬间煞白的脸。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冰锥子凿进费小极的耳膜:

“记住喽…在这秃鹫岭…有些‘学费’…是这么交的。”

说完,老瘸子看也没看费小极瞬间僵硬的表情,喉咙里“嗬嗬”两声,像是被酒呛着了,又像是某种极其沙哑、极其冰冷的笑。他转过身,“嘎吱…嘎吱…”拖着那条铁腿,慢慢消失在巷子尽头昏黄的暮色里,像一截被烧焦的老树根,挪回了他的垃圾堆。

费小极僵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五张滚烫的钞票,盛夏的傍晚,他却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肩膀上被拍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更像烙印着一个无形的印记!

学费?谁交学费?

那碗…是他费小极亲手混进废品堆,“卖”给老瘸子的!

老瘸子用五块钱买下,转手“卖”了三千,然后…分了他五百?!

这他妈到底是谁在交学费?!

那句“学费是这么交的”…是点拨?是嘲讽?还是…赤裸裸的警告?!

“操……”费小极从牙缝里挤出半个字,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感觉自己像只刚学会偷油的小耗子,正得意洋洋,却被蹲在黑暗里的老猫,一爪子按住了尾巴尖儿!那老猫没立刻咬死他,只是懒洋洋地舔了舔爪子,告诉他:小子,你那点伎俩,爷门儿清。

夕阳彻底沉下去,巷子里一片昏暗。费小极捏着那五百块钱,第一次觉得这骗来的钱,重得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尖发颤。他抬头望向老瘸子消失的方向,那里只有黑暗和垃圾腐烂的臭气。

你以为你在第二层,把老头当傻子耍在第一层。

老头却站在第五层的黄土堆上,喝着你的酒,看你蹦跶,随手给你撒了五百块钱的纸钱。

(暗巷里的“九爷”)

费小极失魂落魄地攥着那五百块“学费”,像捏着自己的罪证,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铁皮屋走。巷子深处堆满垃圾箱,蚊蝇乱飞,臭气熏天。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老瘸子那双浑浊又瞬间清明的眼睛,还有那句话烙铁般烫在心头。

“嘎吱…”

角落的黑暗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响,不同于老瘸子假腿的沉重摩擦,这声音更轻,更…刻意。

费小极猛地抬头,汗毛倒竖!

昏黄的路灯阴影下,无声无息地立着两个人。前面一个矮胖,穿着不合身的西装,油头粉面,脸上堆着假笑,手里慢悠悠盘着两个油亮的山核桃。后面一个瘦高,像根竹竿,面无表情,眼神像刀子,冷冷地刮过费小极的脸。

矮胖子往前踱了一步,路灯的光照亮他手腕上那个黄澄澄、足有小拇指粗的金链子。他脸上挂着笑,眼睛却一点笑意都没有,慢悠悠开口,声音带着点黏腻的沙哑,像毒蛇爬过枯叶:

“小兄弟,好手段啊…刚来几天?就搭上了胡瘸子的线?”他手里的山核桃发出“咔嚓”一声轻响,像是捏碎了什么。

费小极的心骤然沉到谷底!

这声音…这做派…旧货市场那个“九爷”!

九爷的目光像冰冷的蛇信子,舔过费小极煞白的脸,最后落在他死死攥着钱的手上,嘴角那抹难以捉摸的弧度更深了:

“胡瘸子那条老泥鳅的‘学费’,不好拿吧?”他向前逼近一步,阴影彻底笼罩住费小极,“他那碗…卖得可真是时候。巧了,我这儿,也有笔学费,想跟你这小兄弟…说道说道。”

瘦高个竹竿一样的身影,也无声地向前压了一步,巷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垃圾堆里老鼠啃噬的窸窣声,和费小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费小极后背死死抵住冰冷油腻的墙壁,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