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发廊里的温柔与刁蛮(1/2)

发廊里的温柔与刁蛮

建材废墟的霉味里,费小极数着那叠沾着雨水和冷汗的钞票。

他把油腻的头发往后一抹,露出额角一道旧疤:“操,有钱人撒钱都这么瘆得慌?”

第二天晌午,城南“靓点发廊”的玻璃门被推开。

带着霉味的破帆布包里塞满了百元大钞,费小极指着墙上最贵的发型海报:“给老子整那个!”

洗头妹阿芳的手指带着暖意穿过他发间时,隔壁的富家女林薇薇正把香水瓶子砸在镜子上:“我要的是微卷!微卷懂不懂?你这剪的是狗啃的!”

那叠带着冰冷雨水和莫名恐惧的钞票,像两块烧红的烙铁,在费小极那件散发着潮湿霉味和汗酸气的破夹克内袋里,整整烫了他一宿。

城南边缘,那片被遗弃的工地角落,几根扭曲的钢筋狰狞地刺向铅灰色的天空,半塌的水泥预制板下,就是费小极临时的“宫殿”。他把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蜷缩在最深处避风的角落,耳朵却支棱得像雷达,捕捉着废墟外每一声可疑的动静——风卷塑料布的哗啦声,野猫踩过碎砖的悉索声,都让他惊得一身冷汗,右手下意识地死死按在内袋上,指尖隔着粗糙的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钞票那厚实、坚硬的棱角轮廓。

“妈的,‘钟叔’……” 他喉咙滚动,干涩地吐出这两个字,仿佛带着某种禁忌的魔力。“操你大爷的,扔钱就跑,吓唬谁呢?” 他低声咒骂给自己壮胆,但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里显得格外虚弱。那车窗缝隙里的黑暗,那冰冷精准的语调,那随手掷出远超他想象的巨款的漠然姿态……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梦境。

天光蒙蒙亮时,他才在极度的疲惫和金钱带来的亢奋双重夹击下,迷迷糊糊睡去。梦里,那辆幽灵般的黑车无声地从雨幕中冲出,车窗降下,伸出的却不是钞票,而是一只冰冷的、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直直抓向他的喉咙!他猛地惊醒,冷汗涔涔,废墟外已是日上三竿。

刺眼的阳光穿过钢筋缝隙,正好落在他脸上。他喘着粗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手碰到油腻打绺、几乎能刮下二两油的头发。一股混合着汗臭、霉味和昨夜雨水浸泡后未干的馊味,直冲鼻孔。

恶心!

费小极低头看看自己沾满泥点、袖口磨得发亮露出线头的夹克,再看看那双鞋帮开裂、鞋底糊满干泥的破球鞋。一股强烈的厌恶感涌了上来,不仅仅是对这身行头,更是对昨夜那个在泥水里打滚、像条丧家犬的自己。

“呸!” 他狠狠啐了一口,“老子有钱了!”

这个念头像一剂强心针,瞬间驱散了噩梦残留的恐惧。对啊,老子有钱了!有钱就得有个有钱的样儿!不能再像阴沟里的老鼠!昨天那个“钟叔”……那眼神……大概就是看自己太像个破烂叫花子,才那么不屑吧?

一股莫名的、混杂着自卑和急于证明的冲动,如同烈火般烧灼着他那颗市井无赖的心。他要去掉这身馊味!要去掉这身破衣烂衫!要去掉这身“老鼠味儿”!他也要光鲜亮丽,也要人模狗样,起码……也得像个能跟那黑车主人稍微搭得上一点边的样子!不能让那种眼神再落到自己身上!

他猛地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两叠钞票,崭新挺括的百元大钞在透过废墟洒下的光柱里,泛着诱人的、象征着崭新生活的红色光泽。他贪婪地嗅了嗅钞票特有的油墨味,仿佛那是世间最顶级的香水。随即,他把所有钱一股脑塞进那个同样散发着霉味的破旧帆布包里,用力拍了拍鼓囊囊的包身,像是拍着一个忠诚可靠的战友。

“走!换皮去!” 费小极对着空气吼了一嗓子,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豪气,推开挡路的破砖烂瓦,背着他的“金库”,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片象征着贫瘠和恐惧的废墟。阳光刺眼,他眯缝着眼,却挺直了脊梁,仿佛昨夜在雨水中瑟瑟发抖的并不是他。

晌午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斜斜地照在“靓点发廊”那块镶着廉价金边、落满灰尘的招牌上。玻璃门被推开时,门框顶上挂着的一个褪色塑料风铃发出几声有气无力的叮当响。

一股浓烈刺鼻、混杂着廉价染发剂、定型摩丝和劣质香水的气味,如同实质的浪潮,劈头盖脸地撞在费小极的脸上,呛得他差点背过气去。他强忍着皱鼻子的冲动,梗着脖子,努力摆出一副“老子是贵客”的派头,踏着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的瓷砖地面走了进去。

店里不大,几面镶着金边的巨大镜子墙让空间显得更加逼仄和光怪陆离。震耳欲聋的劲爆舞曲从墙角的劣质音响里喷薄而出,鼓点敲得人心慌。两个穿着紧身豹纹裤、头发染得五颜六色像开了染坊的托尼老师,正对着镜子扭着屁股,剪刀在指间花哨地翻转,对进来的费小极只是掀起眼皮懒懒地瞥了一眼,目光在他那身与这里格格不入的邋遢行头上一扫而过,便失去了兴趣,继续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创作”和摇摆中。

费小极心头那股刚被金钱撑起来的虚火,被这冷漠的眼神和喧嚣的环境浇灭了大半。妈的,狗眼看人低?老子包里有钱!

他正想发作,一个温温热热、带着点怯生生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哥……哥,洗头吗?”

费小极扭头,撞进一双干净得像山泉水的眼睛里。

是个小姑娘,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洗得发白的粉色制服围裙,袖子挽到了胳膊肘,露出两截细细的、带着点劳作红痕的手腕。头发简单地梳在脑后挽成一个揪,脸蛋儿有点婴儿肥,透着乡下姑娘特有的红润,鼻尖上还沁着点细密的汗珠。她站在那里,像喧嚣浮华里一株刚冒出芽的小草,怯生生的,却又带着一股子天然的生命力。

这就是阿芳。

“啊?洗……洗!” 费小极愣了一下,到嘴边的骂声咽了回去,舌头有点打结。他被那双清澈的眼睛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地抬手想捋一把油腻的头发,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妥,尴尬地放下。

“好的哥,这边请。” 阿芳腼腆地笑了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侧身引着他往里走。她走路很轻,生怕踩死了蚂蚁似的,带起一点点淡淡的、像是干净肥皂水的味道,瞬间冲淡了四周那些刺鼻的化学气味。

费小极跟着她走到最里面一个相对安静点的洗头躺椅旁。躺椅的皮面有些开裂,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哥,您躺好。” 阿芳的声音细细柔柔的,像羽毛拂过耳朵。她熟练地打开热水,用手腕内侧试了试水温,动作小心又专业。

费小极僵硬地躺下去,后颈枕在微凉的皮托上,浑身不自在。他这辈子,除了小时候老娘粗糙的手掌给他搓过头,还没这么“享受”过。尤其给他洗头的还是个……这么个清清爽爽的小姑娘。他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眼睛只能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那布满污渍、被水汽熏得模糊的灯泡。

温热的水流带着适度的压力,轻柔地冲淋在他的头顶。阿芳的手指纤细,但指腹带着一点点薄茧,力道却控制得极好。不像那些粗手粗脚的师傅,恨不得给你头皮搓下一层油泥。她的手指插入他油腻打绺的发丝间,轻轻揉搓着,带着一种温柔的耐心,一点点溶解着那些顽固的污垢和凝固的油渍。

泡沫渐渐丰富起来,带着一股廉价但清香的柠檬味。

“哥,这个水温还行吗?” 阿芳轻声问,声音被哗哗的水声冲淡了些,反而更显得柔和。

“行……挺好。” 费小极喉咙有点发干,闷声回答。他闭着眼,感受着那带着暖意的手指在头皮上温柔地画着圈,一缕缕顽固的油腻和污垢被耐心地揉开、带走。紧绷了一夜、甚至紧绷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神经,在这温水的浸润和这双温柔小手的抚慰下,竟奇迹般地、一点点松弛下来。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疲惫的舒适感,像温水一样,慢慢包裹了他沉重的躯体。他身上那股子随时准备炸毛、准备斗争的无赖气,被这温水软化了棱角。

“哥是做力气活的吧?头发里都是灰。” 阿芳一边仔细地冲洗着他鬓角耳后的泡沫,一边自然地说道,语气里没有半分嫌弃,倒像是寻常的拉家常。

“嗯……瞎混呗。” 费小极含糊地应着,心里却有点异样。以往别人闻到他的味儿,要么捏鼻子走开,要么就是像那两个托尼老师一样鄙夷地瞥一眼。这小姑娘……好像真把他当个人看?这感觉……怪新鲜的,像大冬天喝了口热粥,胃里暖乎乎的。

热水顺着脖颈流下,暖意驱散了废墟带来的阴寒。费小极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脑子里那根时刻警惕的弦也稍稍松弛。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这小丫头手真软……比城里那些涂红指甲油的女的强多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男朋友……要是……

就在他被温水泡得有点晕乎,心头那点属于底层无赖特有的、带着点下流的小心思悄悄冒头时——

“砰啷!!!”

一声尖锐刺耳、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巨响,猛地炸开!伴随着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

“啊——!!!我的头发!我的头发啊!!!”

费小极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洗头椅上弹起来!阿芳也惊得手一抖,水流一下子冲到了他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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