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发廊里的温柔与刁蛮（2/2）
“怎么回事？” 费小极抹了把脸上的水和泡沫，恼怒地侧过头看向声音来源。
是靠近门口那个最亮堂的vip位置。
一个穿着打扮极其亮眼的年轻女孩正对着镜子发飙。她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一身剪裁考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嫩黄色连衣裙，脖子上戴着亮闪闪的细链子。可惜，此刻那张漂亮的脸蛋因为愤怒彻底扭曲变形，精心描绘的眉毛倒竖，涂着亮晶晶唇彩的嘴张得老大，发出刺耳的尖叫。
她一手死死揪着自己一缕垂到肩膀的长发，另一只手指着镜子，指尖几乎要戳到镜子里那个穿着紧身黑t恤、头发挑染成银灰色的托尼老师的鼻子上。
“我要的是微卷！微卷！！！微卷你懂不懂？？一点点慵懒随性的弧度！！！不是他妈的两边不对称的狗啃式！！！你这剪的是什么？！是什么？！” 林薇薇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尖利得变了调，带着哭腔，“我这头发养了整整一年！一年啊！就为了今天的派对！全毁了！全毁在你手上了！你这什么破手艺！还首席？！首席狗啃师吗？！”
被她指着骂的tony老师显然也懵了，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艺术气息”荡然无存，只剩下惊慌和狼狈，双手无措地比划着：“林小姐，林小姐您别激动……是这样的，您发质比较硬，这个弧度的确需要稍微调整一下层次才能出来……”
“调整？你还要给我调整？！” 林薇薇彻底炸了，她猛地抓起旁边化妆台上一个包装精美的玻璃瓶——看起来像是某种昂贵的香水——看也不看，狠狠地砸向巨大的落地镜！
“哐嚓——！！！”
脆响震得整个发廊都抖了三抖！镜面瞬间炸开一片蛛网般的裂痕！香水瓶粉身碎骨，浓烈到刺鼻的、带着甜腻花果香气的液体四处飞溅，在地板上流淌，散发出一种混合着玻璃碎渣的、昂贵而暴戾的气息！
“薇薇！薇薇你冷静点！” 旁边一个穿着职业套装、像是助理模样的年轻女人吓得脸色发白，想上来劝阻。
“滚开！” 林薇薇一把甩开助理的手，胸脯剧烈起伏，怒火几乎要冲破头顶。她环顾四周，像一头被激怒的、寻找下一个发泄目标的漂亮小狮子。目光扫过那两个噤若寒蝉的五彩托尼，扫过角落里吓得缩脖子的顾客，最后，定格在费小极这边——他正顶着一头泡沫，傻愣愣地从洗头椅上支棱着脖子看热闹呢。
那眼神里充满了被冒犯的怒火、高高在上的鄙夷，还有一种“你们这些下等人也配看老娘笑话”的骄横。
费小极心头那股刚被阿芳的温水泡软乎了的无赖劲，“噌”地一下又窜了上来！妈的，有钱了不起啊？砸东西了不起啊？瞪老子？老子是你能瞪的？
一股强烈的、混杂着嫉妒、被轻视的愤怒和想要反击的邪火，猛地冲昏了他的头脑。就在林薇薇那鄙夷的目光和他浑浊的眼睛对上的一刹那！
电光火石间！
昨夜雨幕中，那缓缓降下的车窗缝隙里，惊鸿一瞥的侧影——那个坐在“钟叔”身旁、面容模糊却气场强大的贵妇形象——如同鬼魅般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里！那微微抬起下巴的弧度，那眼神中透出的、仿佛看尘埃般的漠然与居高临下，还有那冷冽到骨髓里的语调……
费小极甚至来不及思考！他那属于市井混混特有的、模仿他人神态语气来插科打诨甚至惹是生非的本能，如同条件反射般瞬间接管了他的身体！
他猛地从洗头椅上坐直了身体！顶着一脑袋湿漉漉、白花花的泡沫！脸上的茫然和恼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突兀、极其夸张的——冰冷和高傲！
他下巴微微抬起，眼神斜睨着那个还在发飙的林薇薇，嘴角向下撇出一个刻薄的弧度。他甚至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拔高、拿腔拿调、带着一种奇异冷感的、中年贵妇特有的腔调，尖利地开了口，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穿透了音响里残余的鼓点：
“吵吵什么？！成何体统！”
这声音一出，整个发廊瞬间死寂！
那两个五彩托尼惊得剪刀差点脱手！缩在角落的顾客张大了嘴！连林薇薇那个助理都忘了去拉人！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齐刷刷地钉在了顶着一头滑稽泡沫、却摆出如此违和又诡异姿态的费小极身上！
费小极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咚咚咚擂鼓一样，手心瞬间沁出冰冷的汗水。他甚至能感觉到阿芳在他身后紧张地屏住了呼吸。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彻底上来了！
他模仿着脑海里那个贵妇的影子，眼神更加锐利地聚焦在林薇薇身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训斥的口吻，声音拔得更高，尖利地继续：
“一点头发丝儿的事，闹得跟天塌了似的！摔东西？在公共场合撒泼？你林家的教养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模仿着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痛心疾首，眼神扫过地上狼藉的玻璃碎片和被廉价香水浸泡的地面，鼻子夸张地一皱，仿佛闻到了什么恶臭，“看看！看看这像什么样子！丢人现眼！”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林薇薇本人！
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熊熊燃烧的怒火骤然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错愕和难以置信！她张着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天鹅，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眼前这个顶着一头泡沫、穿着廉价夹克、浑身还带着底层馊味的家伙，明明如此滑稽可笑，可刚才那神态、那语气、那种高高在上、刻薄又精准的斥责腔调……尤其是那句“林家的教养”……简直……
简直……像极了她那个平日里端庄威严、发起火来能把她骂哭的母亲！不，那种刻薄劲儿，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巨大的反差，这荒诞到极点的场景，像一根尖锐的羽毛，猝不及防地搔到了林大小姐那根从未被如此冒犯又从未见过如此场面的神经末梢。
“噗嗤——”
一声极其突兀的、压抑不住的轻笑，猛地从林薇薇的喉咙里蹦了出来！打破了死寂！
紧接着，这笑声就像开了闸的洪水，再也控制不住！
“哈哈……哈哈哈……咳咳……” 林薇薇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她指着费小极，手指颤抖着，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的泪痕和愤怒的红晕，此刻却被一种巨大的、荒诞的欢乐取代，“你……你……哈哈哈……你顶着一头泡沫……哈哈哈……装我妈……哈哈哈……笑死我了……哎哟……肚子疼……”
她笑得毫无形象，甚至蹲下身去，肩膀一耸一耸。
整个发廊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变得极其怪异和……滑稽。所有人都看着蹲在地上狂笑的林家大小姐，又看看顶着一头泡沫、脸上还努力维持着“贵妇”式冰冷刻薄表情、眼底却闪过一丝懵逼和尴尬的费小极……
那个被骂的首席托尼老师，脸上的惊慌慢慢褪去，看着蹲在地上笑得花枝乱颤的林薇薇，又看看费小极，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想笑又不敢笑。
角落里的顾客们也绷不住了，低低的压抑笑声开始在发廊里弥漫。
只有费小极还僵在那里。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草？什么情况？老子模仿得不像吗？她怎么……笑成这样？老子刚才骂得不够狠？不是说这种有钱人最好面子吗？老子戳她家教养了，她不该更生气吗？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沾着的泡沫，动作笨拙又茫然。
林薇薇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站起身来。她脸上的怒气和骄横神奇地消失了大半，那双漂亮的杏眼重新看向费小极……